玉腊火车站的候车大厅依旧熙熙攘攘,旅客们来来往往,墙上挂着的西洋大钟逐渐指向了正点。
夫妻俩浸在充斥着汗臭味和烟臭味的混浊空气中,不免有些晕头转向。
啪!正这时,一个脸上涂着“特纳卡”,满身黄香楝粉气息的莱邦男人与黄翠兰擦肩而过。他没侧身,没闪躲,径直撞掉了黄翠兰挎在肩上的布包。
“不好意思。”男人稍稍回过头,低声致了句歉。
黄翠兰弯下腰,捡起了布包,她说道:“老贺,我想去趟茅厕,你等我一下。”
贺树强没吱声,默默点了点头。
列车还有一个小时出发,他们马上就要回孟官厅了。
贺秋在哪里?老实质朴的夫妇俩不清楚,他们迷茫又无助,失望又悲伤,仿佛一夜之间丧失了对生活的全部希望。
看着络绎不绝的行人,蹲在角落中的贺树强抹了一把脸,咽下了一口苦涩的泪水。
当!当!当——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站外的钟楼传来了悠远绵长的报时声。
沉浸在悲伤中的贺树强霍然一惊,他意识到,自己的妻子黄翠兰已经离开太久了。
“翠兰!”贺树强站在火车站盥洗室的门口,焦急地往里张望,“翠兰,快要误车了!”
盥洗室内没有回音。
“翠兰,你是不是……”
砰!这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一声巨响,贺树强只觉有人在猛推自己。紧接着,盥洗室的门骤然合拢,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整个人便被狠狠地按在了隔间门上。
“翠、翠兰!”贺树强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自己的妻子正靠坐在洗手台下,胸口、脖颈、脸颊,四处都是血迹。
她死了,黄翠兰死了,身中六刀,重伤而亡。
但贺树强却发不出声,因为此时,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你是……”透过那扇脏兮兮的玻璃镜,贺树强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那是一个脸上涂抹着莱邦“特纳卡”的壮汉,他身材高大、目光幽邃。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颈间印着一片赤红似血的胎记。
贺树强猛烈地挣扎了起来,然而下一刻,刺啦——
匕首划破了他的喉管,原本还欲大叫的人登时嗬嗬地喘起了粗气,血沫不断涌出、不断淌下、不断蔓延,直至洒满地面。
那杀人如麻的壮汉没有留给贺树强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他迅速补刀,结束了这个矿井工人悲哀又短暂的劳苦一生。
没多久,玉腊火车站盥洗室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十分钟后,警察来到了近前,方才还在劝返这对老夫妻的巡长方清辉已表情严肃地站在人群之中维持秩序了。他指挥着拥挤的旅客,勒令所有人赶紧远离案发现场。
可就在这时,有个怀了孕妇女开始坐地大闹,她哭着说大女儿不见了,并要求警察为她寻找。随后,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先生大叫了起来,他声称自己的钱包丢失了,同时认为,一定是杀人凶手偷走了那些贵重财物。
在这片混乱中,有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人钻进了案发现场。他呆立在盥洗室门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这个年轻男人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浑身如提线木偶般僵硬,他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颤抖着手拿起了掉落在黄翠兰身侧的那张照片。
“你!干什么呢!”有警员愤怒地大喊道,“给这人拉走!”
警察署刑事科的人已经赶到了案发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员也排成了一列,方才的混乱终于渐渐平息。
巡长方清辉挤出了人群,他焦急难耐地问道:“谁?刚刚谁在这里?”
可惜,此时此刻,那个跪在夫妻俩身前的怪人早已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看到他,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除了那个脸上涂满了“特纳卡”的莱邦男子。
玉腊火车站在深夜归于宁静,候车的旅客有序检票,其中不少亲历了凶杀案现场的目击者正心有余悸地向同伴讲述着那间洒满了鲜血的盥洗室。在他们的身旁,一个坐在长椅上休息的警员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车站。
第二日的《岱乌晚报》给那对可怜的夫妻留出了小半个版面,报道勉强挤在一则名为“玉腊慈善堂百人坑大案”的头条下。
因而这事雷声大雨点小,很快便没有人再关注了。
一切平息后,某日,阳光正盛,旅人匆匆,一个年轻男子坐在了玉腊火车站外的大台阶上。他时而抬目四望,时而低头沉思。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这个年轻男子突然捂住了脸,他将身埋在双膝之间,发出了压抑、抽噎的痛哭之声。这声音极低,南来北往的旅客没有一人注意到他,人们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嘈杂的人声被蒸汽火车的汽笛高鸣所吞没,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年轻男子的手中紧紧地攥着一张照片。照片的边缘已被几点黯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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