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晚间, 薛青青身上的不适,才稍微减轻些许。
小老虎和菡萏互相追逐,玩了半天捉迷藏,直闹得筋疲力尽, 奶也不吃, 洗过澡便沉沉睡去。
夜风清润, 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 是春日独有的味道。
薛青青轻拍着孩子的身体,看着起伏在帐上的灯影,喃喃吟唱:“小燕子, 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 燕子说——”
“这里的春天, 最美丽。”
穿越的时间久了, 这好像是薛青青唯一还记得的现代童谣。
之所以能记得, 还是因为, 这是一首她从小听到大的。
在她小的时候, 她妈妈就是哼唱着这首童谣, 哄她入睡,将她带大。
这两年,她已经刻意不去回忆做现代人的那些日子, 怕想多了伤神伤心。
可在这几天,她控制不住地去想爸妈, 想朋友,甚至想那几个合不来的同事,讨厌的上司。
好像只有想着那些过往, 她才能生出点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烛影透过缠枝牡丹灯罩,光影纷乱,闪烁在薛青青的眼底。
殿门在这时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出现在殿内。
“听内侍说,你今日一天下来,只吃了几口点心。”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脑后,淡淡的龙脑香气侵袭鼻腔。
薛青青面无波澜,依旧盯着起伏的烛影。
她如往常梳着简单的发髻,满头乌发被一根玉簪挽起,雪白修长的后颈上,布满斑驳的吻痕,一直延伸到淡雅的衣襟当中。
宫人布膳的声音响起在桌案上,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她的身侧,冷冽的龙脑香气逼近。
裴怀贞身着烟墨色织锦常服,衣襟袖口暗绣龙纹,腰束青金石黑漆銙带,长腿走动之间,金辉映照玄色,遍体威严肃冷之气。
昨夜那个失控的疯子不复存在,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执掌生杀的君主。
走到床榻跟前,裴怀贞垂眸,定定看着安静的妇人。
片刻后,他俯下身姿,将人抱起,大步走向桌案,坐在了红木镂花绣墩上,极自然地将人放在腿上。
他端起一碗冰糖燕窝,白腻的瓷勺舀起一勺粘稠汤羹,吹散热气,贴至妇人唇畔。
薛青青毫无胃口,并未启唇。
裴怀贞看着她冷淡的脸色,眼底莫名多了丝躁郁,嗓音冷下:“沈濯的调令,朕已压下,不会再发出,他会留在京城,接着做他的兵部侍郎。”
“能别再同朕别扭了么?”
话音落下,薛青青掀起眼皮,抬眸看向他。
灯影柔和细腻,给年轻帝王本就清隽的五官,镀上一层潋滟的光泽。
面如冠玉,高鼻薄唇,精雕细琢的好相貌,不笑含情的桃花眸。
薛青青时至今日,终于能静静审视面前的这个人,她觉得,栽在他身上,她实在不冤。
任谁都没办法在脆弱之时,拒绝一个体贴温柔,出钱出力,又舍命相救,同生共死的一个人。
当初的她,没有办法不去爱他,不去迷恋他。
同样的,如今的她,也没办法不去恨他。
因为只要是个人,都会去恨一个从始至终欺骗你,玩弄你,又在把你一脚踹开后,突然回心转意,不顾你的意愿,强留你在身边,对你的身体强行侵犯,肆意作践的人。
昨夜整宿的羞辱,她尚未从中走出,不想面对他。
等到了他口中,便是她同他闹的“别扭”。
这就是她当初苦苦寻找,日思夜想的人啊。
薛青青发出一声冷笑。
裴怀贞注视她的神情,眉心微跳:“青娘在笑什么?”
薛青青垂眸,面不改色:“陛下百忙之中,能过来看我,我心里欣喜至极。”
裴怀贞眯了眼眸:“青娘,别装,朕知道你在心中骂朕。”
“可人总要认清现状。”
裴怀贞再度将瓷勺递去,强硬地撬开她的齿关,将燕窝灌入:“青娘,你是朕失而复得的宝物,朕已决心余生好生补偿于你,你再恨,再是不悦,也得留下来,陪着朕,在这皇城里携手共度一生。”
他舀起第二勺燕窝,吹散热气:“抱歉,朕不是那个会向你摇尾乞怜的铁器商人,那个人也不会回到你的身边。”
“你与其不愿,与其怨怼,不如安静下来,享受朕给你的一切。”
他抬手,再度撬开她的齿关,喂入燕窝,轻轻笑道:“因为纵使你不情愿,也没有丝毫用处。”
在彻夜放纵,尝到甜头之后,裴怀贞便想通了一件事——如若得不到心,不如先得到人。
他只有先将人困住,才能慢慢谋心。
薛青青在想什么,他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无非就是怀念“沈濯”的那点好,不能接受真实的他,更不能接受他对她的欺骗。
没错,他是利用过她,抛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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