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在人群中的暗卫打了个手势。
可人实在太多了,几乎是转瞬之间,柳絮纤弱的身影便被彻底淹没在人海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柳絮被挤得跌跌撞撞,胸口发闷透不过气来,也不知被人潮推搡了多久,空间才终于松了一些,护好自己踉跄着挤出去,寻到一处人少的巷口站定。
她刚扶着冰冷的墙壁喘了一口气,手臂便被人一把握住。
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力道将她扯进了漆黑的巷子。
她吓得惊叫出声,一只温热的手掌已捂住了她的嘴。
“絮娘,别叫,是我。”
柳絮依稀听出了是谁,僵直的身子放松了一些,借着巷口透入的微弱雪光,看清了面前这张脸。
是云英。
阔别已久的至交好友猝然重逢,柳絮怔了一瞬,积攒依旧的委屈和恐慌奔涌而出,眼眶发酸发热,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了对方,哽咽唤她,“……英娘。”
云英这两年生意做得颇大,将铺子开到了许多地方,京城自然也有,此番正是来卖货收货,巡查铺面的。
她来不久便听闻了齐昀回京的事,只是始终寻不着机会见柳絮一面,方才在街市上远远望见柳絮身影,还当是自己看花了眼,直到人潮骤然混乱,她才算瞅到时机,不管认对认错,先趁乱将人拉了过来。
好在真是柳絮。
她眼中也泛起了泪意,先退开半步,将对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定格在她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上,惊喜道:“你的眼睛彻底好了么?没什么后遗症吧?”
柳絮点点头,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好了,才好了没几个月,索性没什么后遗症。”
云英连说了几个“那就好”,打心底里替柳絮高兴。
她是亲眼见过柳絮那两年过得有多苦,虽然时常能暗中照应一二,但到底要生意维持生计,有些事难免疏忽。如今眼睛恢复了,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看着柳絮发红的眼眶,云英忽而又沉默下来,小心翼翼地望着她,低声道:“那你……对所有事,已是全然知晓了?”
柳絮“嗯”了一声,面上的神色也黯淡下来,看起来很是难过,语气惘惘,“都知道了。”
云英握住她冰凉的手,沉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柳絮咬了咬唇,低低道:“我想走,可他不肯放人。”她停顿了一下,迟疑着将齐昀那日说要娶她的事简短说了出来。
云英听得惊住,犹豫了一瞬,直接问道:“你不愿嫁他?”
柳絮毫不犹豫坚定点头,“我不愿意。”
得了这话,云英深吸了一口气,因两年前的愧疚,也因为对柳絮的情义,当即做了决定,“我可以帮你离开。”
“这怎么能行?”柳絮摇了摇头,“如果被他知道,会对你不利的,他这人处事很是心狠手辣,我不能连累你。”
“你不必推脱。”云英苦笑了一声,“两年前,我便曾试图去寻你说出真相,是他出手阻挠,我到底也是贪生怕死之辈,也害怕宋阭和他都对你不利,于是收了他的银子不敢再多事。”
柳絮愣愣听着,没想到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她一直以为云英也不知晓这些事,被齐昀糊弄回了温州,不曾想自己离真相那么近过,是被齐昀生生斩断的。
他骗了她,威逼利诱了她的姐姐,还胁迫逼走了云英。
寒风扬起檐上冷雪,扑打在柳絮面颊上,凉得令她打了个寒颤。不久前看灯会杂耍的松缓,也在此时彻底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冰冷。
柳絮想,哪怕她是泥捏的人,也断然不可能原谅齐昀。
她忽然就想起来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当时还问过齐昀是什么意思。
或许不全符合她的状况,但总归说什么她都要走的,坚决不会留在这种满口谎言、以戏弄他人为乐的混蛋身边。
云英看柳絮脸色发白,不知短短瞬息间她思绪百转千回了多少,握紧了她发凉的手,郑重道:“说来也可笑,这两年我借着这笔钱财将生意做大了,多少也算有了些门路。上回的事我已愧疚了整整两年,这一回我说什么都要帮你,絮娘,你放心,我有法子带你走。”
说罢,她飞快望了一眼巷子外渐渐平息的骚乱,似乎听到有巡街的卫兵队伍兵甲声靠近,立刻低声道:“他的人只怕快寻过来了,咱们长话短说。”
柳絮把思绪抽离回来,也顾不上半点推脱,立刻点了点头。
云英凑近她耳畔,交代道:“既然他说要娶你,那你便暂且顺着他,对他好一些,叫他觉着你已真心实意愿意留下,待慢慢放松了警惕,不再命那么多人看着你了,我就能找到机会带你走。”
柳絮微微一愣,旋即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云英紧盯了眼外头,又飞快补了一句,“你若想递消息,便去城南云来茶庄寻里头的掌柜,那是我的产业。”
“好,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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