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关自游在网上搜罗这些舞剧的片段,在公共练习室自学,太阳落下后才觉得饿,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再回来,看见徐宗祈正在他门前徘徊。
徐宗祈也看见他了,笑嘻嘻地向他招手。
“有事?”他问。
徐宗祈给他一张票,“明天演出的前排券。明天会有剧团的老师来指导表演,人很多的。”
关自游慢悠悠地走上前,用意味不明的神色上下打量他。徐宗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票塞他手里。“你记得早点来。”回自己房间去了。
假期第二天正是中秋节,关允澄一早来学校接关自游。
“不是说今天下午吗,怎么突然这么早。”
关自游瘫在副驾上看手机,随口道“没意思。”
关允澄问他,“假期不和朋友约会吗。”
“不约。”关自游摆弄着手机说“也没朋友。”
关允澄最担忧的就是这个。按说大家都到了一个新环境,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了解谁,应该很容易交到朋友的。
“你不能总这么孤僻,很不好。”
“哪不好。跟不喜欢的人硬是扎堆凑到一块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就算好吗?”他说“我不孤僻,我也不寂寞,我享受安静,享受独处。不要因为你喜欢吵闹,就觉得别人喜欢清静是不正常好吗。”
“行,你大了,有自己想法了,我说不过你。”关允澄又问“徐宗祈同学呢?就是跟你一个舞蹈班的那个。”
“他怎么了。”关自游想起垃圾桶里的券“我跟他不熟,谈不上朋友。”
“我看那孩子挺热情的。你这臭脾气,能受得了的没几个。”
“他对谁都热情。再说了,人家有朋友,我才没那么不识趣呢。”
“我怎么听你这话怪怪的。”
“他最好的朋友是洪友伦。你应该知道洪友伦吧。”
关自游手撑着下巴,眼睛一斜,无声看着关允澄,没看出什么异常,只捕捉到他眼角几条细密的纹路。关允澄本就是大眼睛,又爱笑,再精心保养,还是逃不掉岁月的侵袭。
他接着说“他还到处说我是姓洪的私生子,估计跟洪友伦没少在背地里议论我。我烦他都来不及,干嘛跟他做朋友。”
关允澄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转过头去继续目视前方,眉间紧了紧,沉吟道“如果是这种人,那就少来往吧。”
关自游打开车窗,让潮湿的秋风灌进来,盯着铺满雨珠的后视镜,朦朦胧胧映着一张同关允澄如出一辙的脸,却唯独这双眼睛,大相径庭。
整个假期的天气都是这样,不是在下雨,就是随时准备要下雨。雨势不大,空气凉爽,很适合外出。关允澄带关自游去周边山下兜风,在温泉酒店里住了两天,去山上看大熊猫,在河边餐厅烧烤……假期结束,关自游回到学校,在宿舍门口又看见了徐宗祈,板着一张脸,好似兴师问罪。
“你那天为什么没来。”
“什么?”关自游装傻。
“中秋那天,在剧场的演出,你怎么没来。”
“哦。”关自游说“我没说我要去啊。”
“……”
“让让,挡我门了。”
徐宗祈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傻愣愣地退开,眼睁睁看关自游开门,关门。
要搁以前——就一年前,他说什么也要把关自游的房门敲开,问问他什么态度,什么意思……
可是现在,比起生气上火,竟然是沮丧失落先到来,一下子没了气性,只有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灰溜溜回房间去,几分钟的沮丧换来一整夜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关自游这样的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人。
他的心肯定不是冰块,也绝不是石头,他的心是空的,是个黑洞,什么都没有,却要把别人整个吸进去。
徐宗祈沉重的叹息回荡在深夜的寝室里。他又翻了个身,在这个秋天的夜晚,竟然热出一身汗,黏糊糊地。他把被子踹到脚底下,平躺在床上,双眼呆滞地面对天花板,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