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用那双充满水光的眼睛瞪陆江野。他突兀地想起李木子的问题。如果她还是肥胖的,自卑的,土里土气的李木子,他会想要跟她交往吗?
周游不会。
“我其实跟欺负她的那些人一样糟糕。”周游对陆江野说。他听到一个没有英雄只有坏蛋的故事。他灰心丧气,又无能为力。李木子的话把他戳穿了。他看到自己的胸膛里流出了卑鄙。
他自暴自弃地说:“这什么狗屁世界。”
陆江野歪头看周游的眼睛。他的指腹在他的脸颊轻轻摩挲了几下,“那我们躲进山洞里?我们去做山顶洞人。”
周游还是被逗笑了,他一边哭一边笑。
“你跟他们不一样的。卷毛儿。”陆江野摸周游的头发,又摸他的后脖颈。他笑着,用哄孩子似的口吻说话,“你不一样。”
周游用手背抹了把脸,抽抽鼻子,“你为什么能说出这么肯定的话来?”
“我是你的盟友啊。”陆江野柔声细语地说,“我知道你的。”
第二天,周游一脚踹开了陈墨出租房的门,他带来了一盆新盆栽。陆江野跟在周游身后,没过一会儿李木子也出现在了门口。陈墨莫名其妙地望着这几个人,问:“你们有事?”
李木子指周游:“他喊我过来的。”
陆江野懒洋洋地倚着墙,说:“卷毛儿有事找你。”
陈墨将目光移向周游。他正在阳台上摆盆栽。
“那个……”陈墨轻轻地喊。
周游转过身,眼睛在三个人身上轮流扫了一遍。“我要报仇。”周游说,“我要把那些人全揪出来。我要让他们痛哭流涕地跪在你们面前道歉。”
陆江野率先举起手:“我赞成。”李木子无声地眨着眼,没有表态。陈墨怔愣片刻,慢吞吞地张嘴:“啊……”
“什么都不做,你们只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周游伸出食指,分别指了一下陈墨和李木子,“我说过,要拆散你们俩。”
如果过去捆住了他们。那周游就把过去找回来,让它亲自给这两个人松绑。
陈墨皱起眉头,小声嘟囔:“找人哪儿那么容易……”
“没错。我一个人是干不了,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周游几个大跨步走到了陈墨面前,凶巴巴地扯他的衣领,“我需要你。你要竭尽全力地帮我,不准说不,也不准罗里吧嗦!”
陈墨一动不动被他扯着,缓慢地眨眼,“可是为什么啊……这事跟你没有关系的啊?”
这件事跟周游没关系。他是个干干净净的局外人。复仇很像洪流,汹涌、肮脏、污秽而混浊,无尽又无望,一旦被卷入便会身不由己。
可周游跳了下去。
“有关系!你给我听好了陈墨。如果你不帮我,你跟李木子绿了我这个事儿,我一辈子都跟你没完!”
他跳了下去。
也是想救两个人。
周五见。
“我打算先从蒋静下手。”
“真棒!请问蒋静是谁?”
陆江野问周游。可是周游没有回答。他佯装自己很忙,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乱摁了一通,抬头发现陆江野还在看自己,便说:“你给李木子发洗发水的链接了吗?”
最终陆江野在李木子这里得到了全部答案。李木子说完,特意嘱咐:“这些事情请对陈墨保密。”
陆江野照常去陈墨家做饭,替他养花。周游送的盆栽长出了绿苗。那是一株郁金香,不太需要特别关照,等着就能开花。陈墨每次见到他都说:“你怎么又来了?我们俩都没关系了。”陆江野把倒好的水杯放在他的桌上,问:“你好好吃饭了吗?”
陆江野总不是一个人。每次周游都雷打不动地跟过来。他说他想看看自己买的花是否还活着。
突然有一天,周游扔给了陈墨一个地址:“你能把这个地址附近十公里内所有的监控都给我调出来吗?”
陈墨看着纸上的地址,愁眉苦脸。
“怎么?做不到吗?”
“不。从技术上来说是能做到的。”陈墨说,“民用设备简单一些,公用的很麻烦。我们一般不轻易黑进公安系统里,盗取有权限的工作人员的账号比较容易。所以……我需要知道谁有这个权限。”周游听完后一声不吭地走了。第二天,他把账号摆到了陈墨面前,说:“帮我调一下视频,要最近一整个月的。”
陈墨捏着纸张,盯着周游看个不停。周游扬了扬下巴,很酷的模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公安系统里有些人脉。”
弄到监控视频后,周游更加频繁地往出租屋里跑。他从不把自己当外人,理直气壮地强迫陈墨借电脑给他看监控。这倒是方便了陆江野。他做一顿大锅饭就能养活三个人。
陆江野在每日的黄昏时刻出现在出租屋。推开门,他就习惯性地往角落里看一眼。
周游总是坐在那里。他坐没坐相,不是歪着就是趴着。周游干事情的时候很少说话,常常连陆江野来了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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