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梵不再阳光开朗,走在路上也不会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他成绩不断下滑,平时十五分钟能解完的数学大题现在用一个小时也看不懂题干。
他感觉四处都是声音,像无孔不入的刺扎在他身上。
颜婷和他说过几次话。
颜婷还叫来凌丰钺和他说话。
但焉梵一概没有反应过来,在愈来愈热的高考之春像一个被困在冬季的,冰封的行尸走肉。
不会随着温度和时间腐烂发臭,而只是永远被留在了某个不知为何停滞的时空。
他想不通,一点都想不通。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成天叱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而他愈是想不通便愈是要想通,想要破解一道数学大题一样用尽全力。
那层冰封的停滞的时空是如何打破的,焉梵不知道。
某一天,贴吧不再有相关的帖子,还有一条道歉帖,说之前那条内容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这条道歉帖点击量平平,无人关心。
渐渐的,他们这一届毕业生即将步入最紧张的备考时段。每一届处于这个时间节点的毕业班就像是已经被提前隔离出高中学段一样,无人再关心他们的八卦。集明高中里的热点八卦因此也不再是焉梵,而是别的一些什么人。
比如某位穿“fxxk you”t恤上课的高冷高一新生。
焉梵借着一缕突如其来的光跌跌撞撞闷头闯过了那团迷雾,然后把所有想不通的事封锁起来,藏到内心最深处。
他在高考前最后一个月一头扎进学海,考完后和凌丰钺颜婷他们一行老同学去新疆毕业旅行。
大漠的开阔和自我的渺小同时撞破了焉梵十八岁的脑雾,江大开学那天,他决定不要被任何东西改变。
没有人能伤害他。
他会义无反顾地活得耀眼。
35
这个噩梦昏沉如一团黑雾,压在躺在谈迹沙发上的焉梵身上。梦中情景如昨日重现,令总是刻意遗忘一段事的焉梵避无可避,眉头紧皱,浑身蜷缩起来。
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米八二的男人,双手紧紧绞在一起,膝盖向胸口含,有段时间没打理的短发遮住紧闭的眉眼,冷汗涔涔。
焉梵以往总是能在最痛苦的地方跑出黑雾——伸手用力一击,手触碰到硬物的锐痛就会撕碎噩梦的惨痛。
但今天焉梵躺在沙发上,手能碰到的最硬的东西是他自己的身体。
焉梵绞在身前的手互相打架,在膝盖中间的狭窄地带一次又一次击打自己的心脏。
醒不来,冷汗涔涔而下,沙发底座摇晃,窗外的日光不断变淡,夜色覆盖城市上空,焉梵醒不来。
谈迹拧开家门的时候惯例先把钥匙放到玄关旁边的柜子上。他一只手拿着一个文件袋,一只手还攥着一只口罩。
家里静悄悄的,和他来的地方完全不同。
谈迹把手放在灯的开关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冷冷的夜光打在他总是显得冷淡的脸上,照出了一丝犹豫。
房间一瞬间变得极为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
这个时候,客厅方向微弱但急促的呼吸被谈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他立刻抬步往那里走。
“焉梵?”谈迹边走,先唤了一声,走进看见焉梵颤抖紧缩的身体,他心瞬间一空。
“焉……”谈迹蹲下来,伸手去摸焉梵的额头,焉梵一声压抑在喉头的怒吼,一拳挥出来朝谈迹脸上去。谈迹侧头,拳头擦过他的脸颊。
焉梵一拳没打中谈迹,直直就打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拳到肉,在黑暗里发出闷响。
谈迹面色冰寒,在他第二次挥拳的时候伸手锁住他的手腕,强行把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焉梵!”谈迹把他摁在沙发背上,在他覆了一层汗的耳朵边喊:“你醒醒!”
焉梵浑身一颤,慢慢睁开眼睛,睫毛被汗并成了一簇簇,眼中是一片来不及掩饰的茫然和脆弱。
谈迹看了一怔。
他只有一次在焉梵身上看到过这个眼神。
“……谈迹。”焉梵虚弱地笑了笑,弯起他形状好看的眼睛。
谈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你怎么,现在才来?”焉梵问。
谈迹突然松开了他,焉梵身体软了下去,瘫在沙发上。
“你梦到了什么?”谈迹问,他转身去接热水,脚步有些乱。
焉梵双目紧闭,没有回答,等谈迹端着水走回来,打开灯的时候,焉梵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一贯的骄傲和自信,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真的伤害到他。
“忘了,”焉梵勾唇笑笑,还攒了点力气抬手油腻地刮了一下谈迹泛红的侧脸——刚刚被他的拳头擦过的地方,“哟,你被哪个姑娘亲了?”
焉梵乐呵呵笑着。
“我抱你去洗澡。”谈迹看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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