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 他居然真的
溪头乡从不下雪。
毕竟算是南地, 冬天只有湿冷,从不肯落一片白。可每逢立秋前后,骤雨总是要来。
那雨来得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竹篱上噼噼啪啪地响。
小式微也不总是听话。她仗着自己跟娘学过两下拳脚,身强体壮,从不害病, 便趁着她娘午后打盹的工夫,偷偷溜出屋去, 光着脚丫在积水里又踩又跳。
暑气被雨水一冲而散,凉丝丝的风从竹林里灌过来, 舒服得很。
她娘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侧过身靠在窗边, 透过半开的竹帘望过来, 唇角微微弯着。
雨声很大,小式微的笑声更大,她踩水踩得忘乎所以, 转了个圈才发现她娘正倚在窗边看她, 便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凉快得很!娘你也来!”
她娘摇了摇头,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人老了, 再也做不了这种孩子意气的事。”
小式微听了这话, 便也不踩水了。
她快步跑到窗前, 扒着窗棂踮起脚,隔着一道窗框对望。雨水顺着她湿透的额发往下淌,她眨了两三下,好奇地问:“所以娘做过什么?”
她娘故作沉吟, 伸出手去,两只手掌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用力揉了揉。
“我啊,”她拖长了语调,“年少时候不知轻重。有一回喝醉了酒,酣畅得很,便披雪带霜纵马出去。不想马失前蹄,摔了,腿也断了。”
小式微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圆,随即皱起眉,急急追问:“接着呢?你腿断了,然后呢?”
“索性直接在雪里睡了一觉。”她说得云淡风轻,“风也畅快,雪也软和。起先时候还有些冷,后边就热起来了,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
小式微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挤出一句:“……那是冻狠了吧?”
她娘咦了一声,“这样的吗?怪不得你外祖父后来都不让我出门了。”
小式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总之,”她娘把话头拽回来,“也算我福大命大,被好心人给救了。”
“好心人是谁?”
她娘扯了扯嘴角,“谁知道呢。或许有人就喜欢做好事不留名吧。”
说完她拍了拍小式微湿透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玩够没?进来沐浴,再不进来水要凉了。”
小式微吸了吸鼻子,觉得她娘又在敷衍自个儿。
她扒着窗棂不肯松手,还想再问,秦令华已经转过身去,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布巾,朝她招了招手。小式微只好从窗上滑下来,跑进屋去。那桶热水已经备好了,蒸腾的水汽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秦令华撸起袖子,把她按进浴桶里,拿布巾裹着她的头发搓了又搓,搓得她整个脑袋都在晃。小式微被搓得晕头转向,却还在含含糊糊地问雪是什么样子,话还没问完便被一瓢温水兜头浇下来,浇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
沐浴完后,小式微换了件干爽的旧衫子,头发还没干透便扑进她娘怀里,后者靠在竹榻上,身上那件靛青布衣被女儿蹭得皱巴巴的,也不推开她,只是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她湿漉漉的长发。
小式微把脸埋在她娘颈窝里,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混着药汤的苦味,暖烘烘地罩下来,她的眼皮便开始打架。可她还不肯睡,嘴上还在说:“我也想看雪。”
她娘任由她蛄蛹,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软软的:“京师有雪。等你长大了去看吧。”
“你陪我去吗?”
秦令华摇了摇头,摇得很轻,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都看腻了。京师的风太干,雪太大,冬天冷得骨头疼,不如这里。”
小式微又想起另一件事来。她从她娘怀里抬起头,仰着脸道:“文松阿姐说没有找到榴花的香料。她说榴花香气太淡了,做不出那种味道的香。她问你要不要换旁的香?桂花、栀子、茉莉,她都做得来。”
她娘面上倒也没有太失望。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沉默了一息。然后她说:“没有就算了。我也不想用旁的。”
“榴花很美吗?”小式微问。
“美。”她娘收回目光,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而且很香。”
她说着便缓缓念了一句:“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1
小式微困极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脑子里还在迷糊地转着——她虽不知哪处有很香的榴花,却也莫名觉得这句诗很配她娘。
她娘似乎是感觉到小式微快睡着了,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极轻:“累了就睡吧。”
小式微却又撑起身子来。她强睁着那双已经开始迷离的眼睛,望着她娘的侧脸。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酸涩。她说:“要是我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
她娘看着她,然后笑了起来。“那可不行。你若是不长大,灶房的炉台哪里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