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但没能冷静,反而火上浇油。
他再次做了几个深呼吸,无果。
谢景阑沉默两秒。
转头又折回去了。
房内,林枢正独自上药。听见动静,他抬起眼,就见谢景阑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没等他开口,那人影又一阵风似地从他眼前刮过,消失在了浴房门后,并传来清晰的落栓声。
一人一鬼两颗脑袋跟着那阵风转过去,又转回来,对视一眼。
安平侯府,书房内。
谢稷端坐在高座上,听完儿子的讲述,指间玉扳指已被他无意识地转了好几圈。
他抬头看着谢景阑,目光带着审慎,语气责备:“阑儿,此事干系甚大,你不把自己摘干净也就罢了,怎么还想着把侯府也给搭进去?”
“待此事过去,为父亲自携你去靖安伯府陪个不是。这件事,你就别瞎掺和了。”
他这句话是以命令的语气说的,似无转圜余地。
谢景阑闻言,眸子微微一转,反身在一旁的圈椅坐下,故作轻松地幽幽道:“爹,您糊涂了。”
“咱们已经跟林枢沾着姻亲了,就算咱们什么都不做,那老登咳!老东西,难道不会疑心是您在背后授意吗?”
谢稷听了这句,面色微微一凝。
谢景阑抓住他这瞬息的动摇,继续道:“即便您此刻亲自去他面前赌咒发誓,他又能信几分?疑心这种东西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疽,成为敌人也是早晚的事。与其等他缓过劲来回咬我们,不如先发制人。”
此言一出,谢稷果然变了脸色。
良久,他语气不悦地道:“话虽如此说,可若非你们俩惹是生非,侯府又哪会凭白树敌?”
谢景阑一噎,随后嬉笑道:“爹这话就不对了。靖安伯涉及的可是通敌叛国之罪,一旦这罪名坐实,那可是要夷族的。谁敢保证陛下震怒之下,这火就烧不到旁人身上?咱们提前与他划清界线,反而是好事。”
谢稷沉默地听着,指间的玉扳指不知何时已停住。目光透着冷静与锐利。
他沉声:“可万一这罪名坐不实呢?”林枢目光仍凝在纸页上,藏着一抹罕见的狠戾,他点点头,“沈家的债,便从这位靖安伯开始讨。”
未久,马车停在靖安伯府门口。
林枢撩开车帘,下车后未做停留,径直走向大门。
然而,刚走出两步,他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忽地转身看向跟踪身后的一名侍卫。
那衙役一手扶着刀柄,垂着脑袋将大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将整张脸都掩在了阴影里。
因对方身量比他略高些许,他微微偏头,便从帽檐下瞥见那截线条俊秀的下颌,以及一抹天然带着点上翘弧度的唇线。
林枢茫然疑惑:“你怎么在这?”“那这个呢?我来的路上,从墙外飞进来的暗器。”他一声冷笑:“这总不能也是‘意外’吧?”
林枢看一眼那枚“暗器”,随后伸出二指捏起,对着窗外透入的天光仔细端详,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表面,甚至放到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
然后淡定开口:“铁质普通,打磨粗糙,表面有多次撞击留下的浅坑与磨损,边缘沾有少量尘土。”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这是市井孩童玩弹弓用的铁珠,用来捕鸟打雀。西市杂货铺,一文钱可买十几颗,并非特制暗器。”
他将弹珠递还给谢景阑,下了结论:“应是墙外巷中孩童嬉戏,流弹误入。并非针对你。”
谢景阑不可置信,“你想说这又是‘意外’?”
一天接连两次意外?骗鬼呢?
林枢看着他点点头,“即便我要安排刺客杀你,也不会用这种弹珠,这东西能打死鸟雀,却杀不了人,至多给你添点伤罢了。”
谢景阑听着林枢那专业且毫无破绽的分析,再一次无言以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眼,看着林枢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眸子,声音骤然冷下几分:“从我出门到你这,一盏茶的功夫我差点死两回,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他音量拔高,带着警告,“别以为制造点意外就能逍遥法外。安平侯府乃是勋贵,我要是死在你这,你绝对脱不了干系!”
这种时候他不能露怯,必须要让林枢知难而退。
林枢似是没听出话里的威胁意味,反而认同般点了点头,“自然。你我既已成婚,便是休戚与共。你若身死,身后诸事我必难辞其咎,届时自当由我一力操办。”
谢景阑一怔。
不是等会儿
还没等他明白这人怎么就忽然扯到身后事了,便听林枢又道:“只不过你命格太弱,注定多灾多难。”
林枢说时暗自颔首,低语盘算起来:“既然如此,还是未雨绸缪,先将丧仪所需诸物预备妥当,以免事到临头,仓促忙乱。”
谢景阑:?!
他反应了一会才听明白,目露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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