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病干活是常态。
所以谢情打电话回去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些不容商量的冷硬。
“爸,别碰铺子里的活了。”
“我知道,你都说了八百遍了。”谢晖在那头笑,声音里带着被儿子念叨的无奈。
“说了不听,听了不做,我再说八百遍。”
谢晖嘿笑了两声,讨好似的赶紧交代:“放心吧,真没干活。”
“铺子里收了个学徒,小伙子脑子活泛,手也巧,拜师的时候还给了笔拜师费呢。我平时在旁边看着就行,动都不用动。”
谢情拧了下眉:“什么人?可靠吗?”
下城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突然冒出来一个愿意交拜师费的学徒,放在赤亢镇那种地界,多少有点蹊跷。
“你放心,打听过了,隔壁镇子上的。”谢晖的语气很松弛,不像是在敷衍。
“人年轻,也激灵,上手特快,比你当年还有天分呢。”
谢情嘴角勾了一下。
比他还有天分。
他六岁就跟着父亲在铺子里拆零件,八岁能独立检修小型电动工具。
这话从谢晖嘴里说出来,说明那个学徒确实有两把刷子。
“行吧。”他靠着床头,肩膀线条松弛下来。
胸口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你好好养着,别逞强。”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挂了电话,谢情把手机屏幕按灭,在黑暗里闭了一会儿眼。
父亲平安无事,这就够了。
教学楼走廊的灯还没全亮,谢情背着包从教室出来。
今天联邦法理课拖了十分钟堂,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
推开教学楼侧门的时候,一阵湿冷的风裹着细密的水珠扑面而来。
下雨了。
介于毛雨和小雨之间,落在石板路面上没有声响,只把地面浸出一层深色的水光。
没带伞,跑回宿舍楼也要淋湿大半。
谢情在门廊下站了几秒,转向右侧,沿着有顶的连廊走了一段,最终停在教学楼与图书馆之间那座六角形的石亭下。
亭子不大,四面镂空,顶部的灯坏了大半,只剩一盏散出昏黄的暖光,勉强照亮亭内。
谢情把包搁在石桌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靠着亭柱站着,视线落在被雨帘笼住的草坪上。
深秋的雨没有夏天那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爽利,落下来就没有要停的意思,绵绵密密地把整片天地织进灰蒙蒙的网里。
淡淡的一缕白茶花气味飘过来,甜而轻柔。
“谢情同学。”
箫咛的声音从亭子入口的方向响起来,带着辨识度很高的柔软尾音。
谢情偏过头。
箫咛站在亭沿下方的台阶上,齐腰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沾了几颗细碎的雨珠。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令人如沐春风。
“这么巧,你也在躲雨?”
谢情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箫咛迈上台阶走进亭子里,在谢情旁站定,低头看了眼怀里被淋湿的笔记封面,轻轻拂了拂上面的水珠。
“刚下课出来就碰上了,也没带伞。”
她抬起脸,朝谢情笑了笑,自然地挑起话题。
“自从上次在收容所一别,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吧?”
谢情往旁边微微挪了一点距离,说:“好像是的。”
1班和2班虽然是相邻的数字班,固定教室却分在教学楼两头,加上性别不同,日常课程几乎没有重叠的时段,碰不上面才是常态。
“对了,你还记得甄珧吗?那位可爱的oga。”
谢情回答:“有点印象。”
“她跟我说对你印象特别好,”箫咛笑意里添了一点撮合小辈的热忱,“觉得你人很可靠,而且你跟小动物相处的样子特别温柔。”
谢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雨丝从亭檐外斜飘进来,落在石桌边缘。
“她是个很好的oga,性格直率,家里虽然不是顶级权贵,但也不差,在二区的风评也很好。”
铺垫到了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多了解她。”
谢情把目光收回来:“我现在只想专注学业,没有其他打算。”
箫咛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头。
安静维持了半分钟。
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留白,细密而持续。
箫咛将笔记抱在胸前,视线落在亭外被雨帘遮住的远处,轻轻叹息一口。
“……上次回家的时候家里提起,说这个学阶结束后,“
“阎家那边,想安排我和少昀哥正式订婚。”
-------------------------------------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