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濯点头致意了一下,随后跟上梁见洲。
冷长寂静的病区走廊,除去匆匆的脚步声,余下便是停在原地的梁听濯,白日同样亮着的日光灯在他头顶暗暗发着光,苍白的光晕落到他五官分明的脸上,一片的冷落无声。
身旁的林周森看着梁见洲和看护走远,犹豫片刻,问梁听濯:“董事长醒了,您……要不要过去探望一下?”
梁听濯下颌紧绷,视线凝在前方半空,转而沉敛目光,只吩咐一句:“备车,回公司。”
从生死关回来,醒来要见的人并不是他,他何必凑上前去。
林周森欲言又止,眼见梁听濯已经抬步往前走,他只好不多说什么,跟上前。
梁听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向前迈步,病区走廊走了一半,即将在中途的电梯厅转弯时,他绷直薄唇,倏地顿步。
眼睫垂落一瞬,他改变主意,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林周森明白梁听濯是要去看老爷子,特意放缓一点步伐,仍跟在他身后,但悄悄给他留出了一些单独的空间。
充满消毒水的病区,地面光洁反光,白墙,白灯,越是向前,越是冷清萧索。
开着的病房门,只停留在门口,就能清晰听见里面各类仪器交织的规律滴滴声,每一声,都是生命尽头的警示。
病床上的老人刚刚苏醒,脸上戴着氧气罩,整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得到枯瘦羸弱的身躯。
他说不出话,看着没多少力气,但那只插着输液针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床边人的手臂,好像是在安慰自己这个伤心难过的孙子。
“爷爷,是我不好,我关心你太少……”
“爷爷你再撑几天,我马上联系二爷爷他们,他们还要来见你最后一面,你千万要撑住……”
“爷爷……你要是走了,我就没有爷爷了,你别丢下我……”
梁听濯站在病房门口,沉着眼眸,静静看着病房里面的爷孙情深。
好相似的场景。
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趴在病床边,哭着恳求自己的母亲不要这么快离开自己。
十几岁的少年,尚未长出最坚硬的骨头,一声“妈妈”,就能让他脆弱的掉下眼泪。
当时年少的他守在病床边,呼唤着,痛哭着,最后他的母亲还是含-着眼泪和不舍,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个病房很冷,只有他一个人。
他握着母亲逐渐失去温度的手,埋首在她身边,崩溃的泪水浸-湿病床。
那个葬礼也很冷,也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多余的金钱,他只能简单将母亲送去火化,然后抱着母亲的骨灰,独自一人送到墓园。
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梁听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命运推着走,没有一点抉择的权利。
他安葬完母亲,就开始打工还债,做各种兼职,有时候几乎一天都没有睡。
他很累,喘不过气,有时候甚至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不如一了百了——
梁听濯很清楚,自己应该恨。
如果当年,他这位名义上的爷爷能够施以援手,或许他的母亲也能在医院靠药物多维持一段时间。
如果当年,这位爷爷没有那么冷漠,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就不会像被全世界遗弃一般,那么无助。
如今世事更迭,流年辗转,病床上的人换成了那位无情无义的老人,明明应该痛恨这位老人的他,却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恨意。
甚至,他会希望,他这位血缘上的爷爷可以再多活几天。
是的,他太矛盾。
他恨透当年爷爷的无情,此刻却又舍不得爷爷太快离世。
就像这些年,用尽财力物力为爷爷续命。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
除了里面还有一半血缘关系的梁见洲,梁老爷子,已经是梁听濯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过去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没长出最坚硬的骨头,心也不够狠,他仍然会为亲人的离世难过,即便这位亲人,从未记得他,没把他真的当成孙子,甚至醒来之后,都没有想见他一面。
病房里面,爷孙二人的场景看起来很令人感动。
病房门口,梁听濯独身站立,合身定制的西装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挺拔,修长,却孤独。
他独自一人立在这单调压抑的白色走廊,好似是被这个世界划分在外,冷然的,孤寂的,只有他一个人。
慢慢的,有轻碎的脚步小声靠近。
好像是从身后走来,又好像是从遥远的某个记忆中走来,不急不缓,却不见什么犹豫。
随后,梁听濯垂在身侧的手,倏然覆上一道温热的温度,细软白净的手指穿过他泛凉的手心,又软又暖地牵住他的手。
隐藏无数裂痕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忽然被捂住,属于对方的温度从手指传递进他的血液,她温暖着他微冷的手,也温暖着他悄然心伤的心。
梁听濯不自觉侧眸,眼睫略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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