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面上礼数周全,予他们的安排更是极为妥帖。
知裴怀彻因旧疾之故体虚畏寒,便特意拨了间向阳敞亮的官署,亦未急于交办公务以立威,只温言让他先熟悉部中环境,与同僚多多走动,若有需要,随时可寻其面谈。
郦璟自六岁被刺面后,已是多年未被朝中官员如此客气地相待过了,心下不禁对这位过去没多少交流的尚书大人印象颇佳。
裴怀彻却想得更深些。
然而初来乍到,相处时日尚短,饶是他也难以断定对方这般安排,究竟是出于体贴迁就,还是心存顾忌,只想将他高高供起,担个虚职。
便也只滴水不漏地应下,秉承着徐徐图之的做法,全然服从了对方的安置,举止言行皆恪守本分,未露半分锋芒。
于是最初半月,他每日皆于卯时携郦璟到部,午时即离,严格遵循大梁“日出视事,既午而退”的官员章程,不曾行一件越级逾越之事,亦未贸然与任何人深交。
自然,他只是看似无所作为,并不会真的闲坐着虚度光阴就是了。
借以熟悉管辖公务之名,他几乎翻遍了兵部近三年的奏疏文书。
待渐渐捋清近年的政令脉络,几处不起眼的蛛丝马迹,便如沉渣泛起,悄然浮现在了他眼前。
譬如,已被女皇强压下的皇太女谋逆一事。
兵部存档的记录只道是“宫中潜入十数名刺客,皇太女为母心切,持令牌封门,率亲兵突入”。
然则世人皆知,宫禁重地,除女皇的御前侍卫外,余人入宫皆须卸甲解兵。
那些由皇太女自导自演安排的刺客既都能手持利刃潜入,宫中武库必有内应。
而宫廷武器甲胄的储备管理,正是由兵部辖下的库部司负责,这或许可作切口,撬开缝隙,一个个揪出部中早已倒向皇太女的官员。
又譬如文举殿试上,那道他如今想来,极可能是女皇想要给予他什么隐晦暗示的考题。
大梁为制衡朝中文官和武官的权力,特将调兵与统兵之权分立。
他所见的奏疏中,多是兵部为防西邦流寇侵扰,不断往梁渊边境调兵,并令边民内迁的调令文书,却鲜有流寇究竟如何为祸,具体情状为何的上奏记录。
他与西邦诸部数次交手,是清楚他们行事作风的。
那些部族虽常越境劫掠财物,滋扰边民,却多为散兵游勇,各自为政,除非面临存亡之危,否则极少联合成大军重兵侵入中原地界。
更何况,相较于得寸进尺搅扰兵强马壮的大梁,显然是专注掠取朝局动荡的大渊更合其利。
何以大渊那边尚无异动,大梁这边却如临大敌,过去三年间竟劳师动众,将边境九县近乎迁空,并陈以重兵?
这日,裴怀彻正对着一封戍边将领奏请“以兵屯田”的疏文垂眸沉思,门外忽有轻轻的叩击声传来。
他神色未动,只将奏疏合起,自然掩入手边那叠文书中,方抬首道:“进。”
一名皂衣小吏推门而入,并未察觉到异样,只垂首恭敬禀道:“淮大人,是绛珠公主殿下驾临,此刻正由齐大人陪着,在客堂用茶呢,说是见您今日迟迟未归,担心您误了膳食,特意……给您送膳来了。”
作者有话说:
翠花花:定时视察,我就要看看谁欺负我的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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