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订婚宴新娘缺席闹得满城风雨,别说市民知道,连财经记者都偷偷找渠道来八卦。
疫情结束后,化妆品行业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报复性消费。直播电商疯狂压价,利润越来越薄。梁家的工厂和研发中心勉强维持运转,现金流一天比一天吃紧。于家正好踩中数字经济的风口,接连拿下s市智算中心建设项目,又与国际云计算平台达成战略合作。于怀礼频频登上财经版块,采访里尽是“年少有为”“青年企业家”的标签,风头一时无两,颇有当年周家公子横空出世的架势。
梁照仪拿女儿给梁家回血的事,大家心照不宣。
这门婚事,只有于怀礼临阵反悔的份,谁也没想到,最后逃的会是新娘。
s市有钱人的圈子原本就不大,这桩婚变传得比亿级项目落地还快。毕竟合作天天谈,出轨也不新鲜,英俊漂亮的年轻人闹场你追我赶的戏码,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连江衫都觉得有些意思。
他当然不是觉得逃婚这八卦有趣,只是这么多人等着看于怀礼笑话,会所里应酬,有人故意旁敲侧击,拿婚事刺他,这小子也不卑不亢,该寒暄寒暄,该谈生意谈生意,半点狼狈不落人前。
那次回来,江衫只评价了一句:“后生可畏。”
如今这些年轻二代,大多心浮气躁、好大喜功,顺风顺水惯了,受不得半点难堪。于怀礼年纪轻轻,能在人声鼎沸里稳住场面,很难得:“于家这老二,假以时日,能成气候。”
“你见过女方吗?”杨梦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放进李正清碗里,“我们江禾的同学,梦中情人。”
“这你上次不是说过了吗?从小说到大。”江衫失笑,“怎么又介绍一遍?”
杨梦一下来了精神:“那你觉得,我们江禾和于怀礼,谁更胜一筹?”
江衫正低头挑着鱼刺,听笑话一样,又问一遍:“你问谁跟于怀礼比?”
“江禾。”杨梦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的宝贝儿子。”
江衫把挑净刺的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咽下,摇了摇头:“说真的,媳妇要是跑了,他能哭上一个月。”
说完还是觉得高估了江禾,“一个月恐怕都不止。”
江衫一直记得,第一次带江禾上马术课,教练先领着他和小马亲近,摸摸鬃毛,喂喂胡萝卜,等真要上马,他说小马这么小,驮人会累的,他有腿,可以自己走。
教练以为胆怯,伸手抱他。他挣扎得惊天动地,死活不肯。
江衫看出他不是害怕,而是心疼马,蹲下给他擦眼泪,告诉他,马生来就是供人骑的。
江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是的,是他们坏,把马圈起来赚钱。
当时还当小孩天性善良,后来这类事反复发生,江衫算看明白了,心疼牛马,见不得众生受苦,生来不是干资本家的料。
若不是李正清对经商没有兴趣,彼此又隔着些陈年旧事,江衫倒真有意栽培他。年轻人有脑子,沉得住气,私生活干净,心也够狠。
事实证明,江衫没有看走眼。
李正清刚工作,杨梦便张罗给他买房,又是看地段,又是大张旗鼓往外挪钱,恨不得立马替他在新加坡安个家。李正清嫌她聒噪,只说自己在看,等遇到合适的,就让她掏钱。
这话他拿来敷衍杨梦将近三年。工作第四年,杨梦才从他轻描淡写的口气里得知,他把早年拿到的员工期权变现了一部分,又清掉几笔大学就在做的投资,买了一套公寓,已经搬进去了。
她此前声势浩大转出去的那笔钱,中介和顾问费都花了七位数,最后一分也没用上。
李正清向来如此,做事不声不响,等旁人反应过来,事情已尘埃落定。且,无论绕多少个弯,最后都得照他的意思来。实在是个能心安理得坐在上首分账的人。
江衫看着李正清:“过年见过的李少阳的女儿如何?”
“谁?不太记得了。”
杨梦惊讶,明明记得的。
江衫:“过年来了家里两次,我看她挺主动的。”
“来了两次?”李正清略一颔首,停止咀嚼,“对不起叔叔,是我失礼。见过两次都没什么印象,看来缘分浅。”
杨梦常年节食,几口菜下肚便撑头喝起红酒。听李正清装傻,她心里感慨,江衫面前他都能把虚的玩得滴水不漏,谁还能玩得过他。
江满醒来总要闹一阵觉。
育儿嫂把孩子抱出来,小姑娘瘪着嘴,眼泪挂在睫毛上,特别可怜的样子。杨梦抱孩子抱出了腱鞘炎,这阵子养伤,手不能太用力,只在旁边指挥李正清:“手托着屁股,脖子再扶一点,对,就这样。”
小孩软得不可思议,像一团温热的云。他收着力,拿哄狗的经验哄江满,膝盖一颠一颠,哭声渐渐停了。江满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无意识攥住他的手指。
杨梦酒劲上来,眼眶不分场合地一热,恍惚又看见了她的少年第一次笨手笨脚抱孩子。
李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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