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杜尔米亦步亦趋地跟在小杜尔米的身后，隔着重重光阴、隔着重重帷幕，他注视着他的前行。
&esp;&esp;“这里！”小杜尔米欢呼了一声，“长出了一枚新的叶子！爸爸妈妈，你们快来看！”
&esp;&esp;他喊了两声，没得到回答，于是疑惑地歪过头。他眨了眨眼睛，幽绿色的眼眸之中闪过茫然，随后他戳戳那片新长出来的叶子，嘀嘀咕咕说：“爸爸妈妈在忙！所以，我先夸夸你哦！”
&esp;&esp;杜尔米就蹲在小杜尔米的身旁，笑着说：“爸爸妈妈在忙！所以，我先来陪你哦！”
&esp;&esp;“好啊！”小杜尔米就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嗯嗯，要好好长大，未来长成大大的叶子！”
&esp;&esp;“当然！”杜尔米眼也不眨地回答，“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你也一定会好好长大，变成成熟可靠的大人！”
&esp;&esp;在夜色之中，他们一个朝着小叶片说话，一个朝着小时候的自己说话。他们各说各的，互不打扰、互不干涉，也不指望对方能真的回应自己。
&esp;&esp;于时光的长河之中，这样的隔空对话是否真的发生过呢？或许没有吧；或许那只是他的错觉，他的一场梦，他的一次神游天外。又或者，他果真望见了一枚新生的叶片吗？
&esp;&esp;小杜尔米就叹了一口气，他问他的小果树：“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果子呢？我都已经认真给你浇水、施肥……你一定会长出漂漂亮亮、结结实实的果子吧！”
&esp;&esp;“还早呢。”杜尔米就哼笑一声，略微有点儿埋怨地说，“在我离开克里斯琴的那一天、在我回到克里斯琴的那一天……我的小果树都没有长出果实啊。”
&esp;&esp;他竟姗姗来迟地感到了一丝遗憾，为了那一棵永远不会开花结果的小果树。
&esp;&esp;“没关系啊。”小杜尔米认真地说，“要是你长不出果子，也没有关系！妈妈说过，你不是为了开花结果才到这个世界上的，你是为了……唔、我也不知道……但是，长不长果子根本不重要，你只要继续长，我就会很高兴的！”
&esp;&esp;杜尔米愣住了。他看着年幼的自己，一时间竟然有点儿啼笑皆非——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如幼时的自己懂事。
&esp;&esp;“就好像现在！”小杜尔米高兴地说，“你只是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我就已经很高兴啦！”
&esp;&esp;而杜尔米望见小杜尔米身上的微光甚至照不亮花园永恒枯萎的、干涸的泥土。而他不过是朝着一片废墟、一棵枯萎的树，一片永远不可能照亮的黑暗，兀自拍手与叫好。
&esp;&esp;他高兴的时候是多么高兴啊，他高兴的时候——多像是一场白日梦啊。
&esp;&esp;于是杜尔米叹了一口气。他伸出了手，就像是描绘一棵树一样，静静地描摹了树干、树枝、树梢、树叶。他手指划过的地方，出现了无形的幽绿色的光辉，黯淡却仍旧点亮了这方世界。
&esp;&esp;那些绿火果真汇聚成为一枚新生的叶片，他将它摘下来，然后塞给小杜尔米：“好啦好啦，你的新叶子。”
&esp;&esp;小杜尔米捧着他的小果树的新叶子，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随后他小声说：“我跟你说一个秘密。”
&esp;&esp;杜尔米愣了一下——他怎么不记得小时候的他有什么秘密？因而他好奇地问：“什么秘密？”
&esp;&esp;小杜尔米就得意洋洋地说：“我长出了一颗新牙齿哦！”
&esp;&esp;小果树有没有愣住，杜尔米不知道；但杜尔米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然后他笑了起来，前仰后合地大笑了起来：“唉，杜尔米——我亲爱的小杜尔米，我亲爱的小杜尔米啊！”
&esp;&esp;可是我亲爱的小杜尔米啊！
&esp;&esp;你现在为了一颗新牙而欢欣鼓舞，可你知道你的未来将会迎接怎样的命运吗？你知道世界给你带来了一场多么惨痛的悲剧吗？你知道接下来的旅途该是多么波澜起伏、遍布坎坷吗？
&esp;&esp;你知道死亡的滋味吗？你知道痛苦吗？你知道失去吗？你知道——如何送葬吗？
&esp;&esp;你知道长出一颗新牙，意味着旧的牙齿的死去吗？你知道一枚树叶的萌发，意味着无数落叶的飘零吗？
&esp;&esp;你知道——
&esp;&esp;“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小杜尔米说，“我们一起长叶子、一起长牙齿，要一起长大啊！”
&esp;&esp;他高高兴兴地抱了抱他的小果树，然后认认真真地浇了水，接着就道了别，回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了。他最后大声说：“你要努力啊！我也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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