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拔出来,信纸往手里一攥,顺着往远处看了看,那里一片黑漆漆。左右无人,她低头快速扫了那纸一眼,接着就若无其事地揣到袖中,与那支小箭一起。
&esp;&esp;“陶六……老规矩。”她随手拍了拍换班过来的侍卫。
&esp;&esp;陶六本名陶陆,其人精瘦如猴,也是个能打的。南禁军年轻的杨都尉特别喜欢会武的兵士,专门把这群人挑出来编成了一队五十人,称振狮卫,此名是有他私心的,因为他姐夫杜长麟所率杜家军,最早随着其祖父征南闯北时便被称为狮子军。唐景凌在身手上遥遥领先,是为队正,其他人也以身手分先后排名,杨都尉此前带来华清宫的百人队伍正包含振狮卫整编,阿迟说只要二十一人时,杨子源便引她来挑自己最得意的振狮卫,正有陶陆,他排名第六,刚好被点了留下。
&esp;&esp;陶陆与唐景凌关系不错,他很敬重这位厉害的队正,也知道队正有个习惯,时不时爱上房顶呆着,所谓老规矩,就是在队正自己呆着的时间里把好关,如有紧急事件及时发响箭。他刚说了一句“放心老大”,唐景凌便一跃而起,他只见队正成了个黑影,轻巧踩着房檐,一会儿就不见了。
&esp;&esp;唐景凌到那信纸上所说“老地方”的时候,远远望见房檐上已经有人了,见她过来,那人一下子站起来,结果脚下瓦片一滑差点摔倒,唐景凌一把扶住了他,语气有些无奈:“都尉叫我来此,有要紧事?”
&esp;&esp;房顶的那人,可不就是南禁军那位年轻的都尉杨子源。
&esp;&esp;“诶。”杨子源十分熟络地一把拉起她的手腕,要她坐下,“唐兄不会怪我自华清宫一别、就一直没与兄联络吧!我也实在是难以脱身。”
&esp;&esp;杨子源从唐景凌入他麾下之后就十分欣赏她,不久几乎是赖着与唐景凌结拜成了兄弟,并不知道她这女子身份,唐景凌从未解释。他比唐景凌还小两岁,自然称她为唐兄,可唐景凌却一直叫他都尉,他听习惯了,也便将这称呼看作昵称。之前若不是杨子源要她一起去华清宫,她怎么也不愿意去的,没想到皇后留下了她却赶走了杨子源,于是他们就一直没再联系,直到现在。
&esp;&esp;杨子源从站在军中擂台上的唐景凌身上能看到他姐夫杜长麟的身影,武艺高强,自如潇洒,是他最想成为的样子。可他出身书香门第,还天生纤细,怎么也练不出力气,连一件趁手的武器也没有,他拿不了太久的刀枪,太重,更别说舞得生风。是唐景凌从外面特地给他弄了把□□,从此杨子源就开始仔细研究□□,他原就眼神很好,现在更是用得炉火纯青。唐景凌一眼就认出了杨子源的那支弩箭,便独自赴了约。
&esp;&esp;他们之前在禁军时,唐景凌就习惯时不时去房顶上一个人待着,后来杨子源主动加入了她——虽然他每回都得费力手脚并用地爬上来。这回也是一样,杨子源似乎是刚爬上来,他坐稳了,擦了擦汗,递给唐景凌一只酒壶,他自己手里也拿了一模一样的一只。
&esp;&esp;“这壶酒就当是我赔罪。”见唐景凌没有接过,他又急着补充,“这酒真不醉人,是我特地找来的。”
&esp;&esp;“若只是喝酒,恐怕不是时候……”
&esp;&esp;“诶,诶,自然不只是喝酒!但有酒才有说话的气氛。”
&esp;&esp;杨子源不顾唐景凌推辞,强硬把酒壶塞到她手里,脸上微微发红,像是自己已经喝过了一些。他往远处望了望。这里是个荒芜已久的大殿,坐落在地势较高处,他们两人肩挨着肩坐在大殿的屋顶上,放眼望去几乎能够一眼看遍整座皇宫。杨子源很快收回眼神,将那酒塞拽开,发出了“啵”的一声,他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倒了些酒。
&esp;&esp;“我等不及啦,诶,再憋我就要憋死了。兄定不知,今日我在朝堂上,瞧见了怎样的大事!”
&esp;&esp;杨子源之前是没资格参加今日朝会的,但这几日南禁军的副统领据说突发恶疾,无法上朝,不知怎的就给他批了个暂代护军参领,那是个正四品衔,他像是替补一般被丢进了朝堂,正目睹了杜长麟回京那场朝会的全过程,虽然全程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却激动得手心出汗。
&esp;&esp;杨子源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esp;&esp;“——皇上输了。现在这话除了我,谁也不敢说。诶,不过我也就与兄如此说说。”
&esp;&esp;他拿着酒壶与唐景凌手里的使劲碰了一下。
&esp;&esp;“我就说姐夫怎么可能会暗通北疆!他分明最恨北疆。右相指责他拥兵自重,却不知北境战事吃紧之事实——连长公主殿下都主动站出来为姐夫作证边境军情不虚,哈!那傻右相竟然当朝反驳说殿下与姐夫不清白!可见他整日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混账事,这样的人又怎会关心边境战乱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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