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便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一下子,心像沉入谷底,他的声音很轻,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很快,裴悬张了张嘴:“他对你来说,重要吗?”
余月初被问住了。
重要吗?救命之恩,当然重要,可是萍水相逢,又谈何重不重要。
可是,似乎对她来说,那个人该是重要的。
她长睫颤动,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想知道他是谁。”
说着,余月初抬手,纤长莹白的手指戳在自己心口:“这里,空的。”
他敛眸:“为什么?”
“因为少了东西,”余月初缓缓说,“就像你说的,我们都还在,谁都在,我们甚至还有了序安,可是我心里是空的,我能感觉出来,有很重要的人或事被我忘掉了,所以它是空的。”
“没有那样东西,你活不下去吗?”他问。
余月初摇摇头:“不是,能活,但是活不好,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一片浓雾里,现在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太不真实了,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忘了没事,忘掉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可如果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我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忘掉呢?没有人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失忆,也没有人告诉我,我忘掉的到底是什么人和事,这种感觉就像一片叶子漂在海上,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汹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这片叶子打碎。”
她是痛苦的、难过的,裴悬知道,他喉头紧涩,有些哽住:“那你也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刨根问底?不该一意孤行探寻?还是不该记得那个男子?”余月初皱起眉,“你在害怕什么?怕我离开你吗?”
这时,裴悬坐到她身侧,转过身子看她,没有否认:“嗯,怕你离开。”
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余月初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硬是忍住了。
他的掌心温热,热意顺着她的手传到她身上,袭遍全身,她却感受得到,他是害怕的,甚至说,有些惶恐。
余月初没有回握住他,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自己被他完全包裹的手,不一会儿,女子微凉的掌心处竟沁出了细密的潮。
很久,她说:“我应该,不会离开你。”
裴悬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哑声:“你若真的知道了,你不会留在朕身边的。”
她反驳:“怎么不会?”
她不认为有什么别的东西能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们中间又没隔着血海深仇。
“初初,”他没打算继续跟她掰扯,“你先给朕一个准话,若是朕告诉你事情的真相,或是想法子让你恢复记忆,你会怎样?这些事情,知道与否,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余月初眸色亮了下,她知道,他这是没法子了,只要她硬着来,他就一定会答应她。
余月初缓了口气,轻声:“其实如果不知道,似乎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好,我什么都不缺,有娘亲,有父兄他们,我还有序安,”她看着他,很认真,“最重要的,我还有你。”
她说,最重要的,她还有他。
裴悬心口像被揪了一下,一点点的,被一种莫名的情绪糊满层层叠叠,让他有种窒息的快。感。
“对你来说,朕意味着什么?”
余月初闻言,长睫轻颤,盯着他的眼睛,直勾勾的,毫不掩饰:“意味着什么呢?”
她像陷入了长久的回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或许是我在雪里罚跪的时候,你跟着淑妃娘娘去我家,偷跑来塞给我吃的,然后陪着我一起罚跪;或许是那年我从树上一脚踩空,以为自己要死了,你接住了我;也可能是十三岁那年灯会上你自然地吃掉我剩下的汤圆,也可能是及笄礼的时候,你额外送我的礼物。”
余月初有些自嘲地笑笑:“但那支簪子不见了,我翻来覆去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许是过去太久,不知何时丢了。”
她说的没错,簪子没了,不过不是丢了,而是碎了,渣都不剩。
裴悬听着,余月初又将这个问题反过来抛给他:“所以你觉得,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他摇头,他不知道,对她来说,他算什么?
余月初没打算深究,弯下身子,往床头一靠,垂眸看他:“我累了。”
男人点头,将薄被铺开:“要漱口吗?”
“嗯,我叫采云进来伺候就行。”
裴悬摇头:“朕来。”
她下意识收了收被他握住的脚踝,没收回来,反而被握得更紧:“这不合规矩……”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淡淡说了句:“我们是夫妻。”
余月初没再多说,也没再多动弹。
裴悬轻轻帮她洗漱,见她难得的安分,不由得想到,她自己倒还记得这不合规矩,平日里对他蹬鼻子上脸的,也没见她觉得不合规矩,这种时候倒是知道不合规矩了。
这些话裴悬也只是想想,倒也没说出来。
事后裴悬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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