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惊觉，自己竟已在屏风后站了许久。
&esp;&esp;一股无措骤然涌上心头，夹着几分迟来的羞意与慌乱。
&esp;&esp;不能再待下去了。
&esp;&esp;这个念头一起，沉昭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
&esp;&esp;可才一动，身前衣袍便勾住了屏风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细响。
&esp;&esp;他身形骤然停住。
&esp;&esp;那一瞬，连呼吸都像被生生截断了。
&esp;&esp;所幸榻上的人似乎并未察觉。
&esp;&esp;沉昭闭了闭眼，极缓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小心捻住衣角，将勾在屏风上的衣料一点点抽回。
&esp;&esp;他不敢再回头，只微微弓着脊背，任宽大的袍袖垂下来，遮住此刻近乎失态的模样。
&esp;&esp;随后，他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气，一步一步退回外间。
&esp;&esp;直到重新站在门外，被夜风迎面一吹，沉昭才像终于从那场靡艳而昏沉的梦里挣脱出来。
&esp;&esp;可胸口仍旧跳得厉害。
&esp;&esp;他垂下眼，这才看见自己手中仍攥着那只匣子。尖锐地匣角不知何时已在掌心硌出一道深痕。
&esp;&esp;他看了片刻，缓缓闭了闭眼。
&esp;&esp;只是方才所见所闻，已像残烛下浮起的一抹余光，烙在眼底，久久不散。
&esp;&esp;沉昭失了魂般回了自己屋中。
&esp;&esp;他反手合上门，却没有立刻往里走，只在门边怔了半晌。
&esp;&esp;许久后，他才像终于回过神来，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esp;&esp;他有些疲惫地半阖上眼。
&esp;&esp;眼前刚暗下，方才那一幕便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esp;&esp;沉昭喉间一紧，猝然睁眼。
&esp;&esp;可已经迟了。
&esp;&esp;那股热意尚未完全退去，仍固执地滞在身体里，像一点不肯熄灭的暗火。他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异样，整个人顿时僵住，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esp;&esp;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半晌无言。
&esp;&esp;好吧。旁的或许尚不好说，可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认——
&esp;&esp;自己并不厌恶。
&esp;&esp;非但不厌恶，甚至……
&esp;&esp;沉昭指节紧了紧，几乎不敢再往下想。
&esp;&esp;那可是阿玉啊！
&esp;&esp;他一直告诫自己，要拿她当作妹妹。
&esp;&esp;只是到了此刻，这句话却显得那样苍白。
&esp;&esp;若真是如此，自己方才又怎会……
&esp;&esp;这念头甫一掠过，胸口便像被什么猛地攥住。某种陌生的悸动在心底一下一下撞着，急促而鲜明，仿佛下一刻便要冲破胸膛。
&esp;&esp;沉昭抬手，缓缓按住心口。
&esp;&esp;隔着衣料，掌下的心跳得又乱又快。
&esp;&esp;就这样静静坐了许久，待那股热意消退，他才慢慢放下手，目光落在一旁的案上。
&esp;&esp;那只匣子，那只玉娘托人寻来的匣子，刚才就被他顺手放在那里。
&esp;&esp;他望着那只匣子，久久未动。
&esp;&esp;原来如此。
&esp;&esp;她这几日的异样，对自己的疏远，一切都有了解释。
&esp;&esp;她只是怕被他察觉。
&esp;&esp;一想到这里，沉昭心口忽然软得厉害，连之前那些隐秘的挣扎，也像被温水慢慢浸软，最后化为一抹难言的怜惜。
&esp;&esp;他伸手将匣盖打开。
&esp;&esp;匣中铺着一层暗红色软绢，绢面平整，中央静静卧着一件骨制小物。
&esp;&esp;那东西以一截细密的兽骨打磨而成，色泽淡黄近白，骨纹间隐隐沁着细微的蜜色。形制修长，前端圆润，尾处略作收束，通身没有半点棱角，显然是被人反复抛磨过的。
&esp;&esp;他认得此物。
&esp;&esp;是由龟兹工匠所制，胡地贵妇闺阁中常用的私物。
&esp;&esp;贵重，精巧，也秘而不宣。
&esp;&esp;它安静地躺在那里，色泽温润，形制却实在难以叫人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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