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开春天暖时节,塞外草原水草枯竭,便会南下劫掠大汉边郡——此举自然可恨,并非可以谅解怜悯之举。
但若只是追究缘由,也只是求生苟活的本能而已。 ”
无论是蛮夷,还是国民,归根结底都只是有着求生本能的人。
“若我们能对来降的十万匈奴兵卒予以援助、接纳、包容,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又何愁他们不归心大汉与陛下?”
“归心忠诚之士,便是大汉国民。为护大汉国土,为保生活安宁,大汉国民自会拿起武器,抗击外敌!”
“此外敌,可以是塞外草原上的他部匈奴。”
“此番行为,正是:以匈奴拒匈奴,以胡拒胡!”
振聋发聩的一句话砸下,殿中公卿震撼当场。
刘吉补上一句缓和气氛的话:“当然,这话只能我们自己人,在宣室殿中说一说。”
“匈奴兵卒既投降大汉,生于、长于、忠于大汉,那便是大汉国民,不兴搞区别对待那一套。”
如此,才能彻底归心。
彻底为大汉所驱使。
殿中朝臣不至于听不出刘吉的言外之意,何况他说得可谓直白了。
如东莞侯所言,言行上要接纳匈奴降众,至于心底究竟作何想?
谁还管得着吗?
“彩!好一个‘以匈奴拒匈奴,以胡拒胡’!”上首的刘彻拍案喝彩。
被夸赞的刘吉并无自傲神色。因为他这个策略,不过是拾先人牙慧。
况且在《盐铁论》中也有‘邪率其众以降,置五属国以距胡’的记载,借力打力而已,古人可不缺政治军事智慧。
刘吉略顿,又措辞道:“来降之民,因其旧俗,牧马养牛羊。”
“如此一来,汉民可以五谷菜蔬,与之市易牛羊。既得肥羊壮牛,可啖其肉、衣其皮毛。”
“如此荤素搭配,可壮汉民之体魄。”
“汉军则可以盐、酒,与之市易战马。军马短缺之急,数年可尽解也。”
“如此,汉军精骑也可如虎添翼。”
简而言之,匈奴来降十万部众,仍旧因袭旧俗,放牧生活。
为汉军牧马,为汉民放牛羊,助力汉军骑兵,强健汉民体魄。
大汉需要付出的,只是初期援助粮草,两三年后匈奴降民安居乐业彻底归心了,就能回馈大汉战马牛羊,通过与汉军汉民市易而实现自给自足。
而大汉白得数万对抗匈奴的战力!
未尽之言,无需刘吉掰碎了多说,殿中大多朝臣都能意会。
少数木讷者,也不会现在傻憨憨一样发问。
于是,刘吉最后补充,“数年之后,或许匈奴之患已平,而那时十万来降之民也已安于放牧。”
“彼时,驯化…礼乐教化大成,降民变得温良忠孝,只思安宁而忘弓马。”
众朝臣:他们都听到了!是想说驯化吧! ?
像驯化野性牲畜那般。
话糙理不糙,数年驯化成功后,降民便会乐于安宁生活,而磨去了驰骋征战的凶性。
即便骨血里残留征战本性,也无妨。
不如说正中下怀。
戍边兵卒本就需要适当的血性和凶性。
诸公卿:东莞侯你真是个人才!
“彩!”刘彻再次喝彩。
殿中君臣无人提问,汉军与‘降民’市易的盐与酒从何而来?
因为——
酒,自不必说。
盐……其实也不必多说。
刺杀案后,长安城上空的血腥气都还未散尽呢。懂的都懂。
东莞侯既然敢提,便不会缺少与匈奴降民市易的‘杏盐’。
……
既已确认接收浑邪王来降十万部众,这笔买卖划算。
那接下来需要讨论的,便只是该如何安置。
右内史汲黯被罚半年秩禄,却并未因此萎靡。
他也是觉得买卖不划算的一分子。
结果还未下场争辩,便已经被刘吉说服。
但名臣的可贵就在于,没有过什的骄傲,有理就认。
此时,汲黯揖礼,建议道:“匈奴浑邪王与休屠王二王率部众驻守河西,休屠王临降反叛,已被浑邪王所杀就不提了。”
“至于浑邪王,可将其侯国封在河西故土。”
新任丞相李蔡力求表现,当即抢话:“匈奴异国之王归义,我朝确实有封侯惯例,然封国于河西故土,岂非放虎归山?”
汲黯斜睨一眼李蔡。
自今岁春夏李广出击匈奴不力被赎为庶人后,其族弟的李蔡便愈发冒尖了。尤其日前接任了丞相。
当初也是随大将军卫青出击匈奴,才因功封的安乐侯,怎就不知听人把话说完呢?
东莞侯尚且没打断他的话头。
东莞侯:? ?他是那么没礼貌的人吗!
汲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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