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静,但夏宥注意到,他的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了一些,下颌的线条也绷得更硬。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他在不高兴。但她不确定,他是在不高兴她被搭讪,还是在不高兴她处理的方式——也许两者都有。
他们回到家。x换了鞋,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餐桌上——她惯常的位置。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不是“留一道缝”的那种关,而是严严实实地、连门缝都几乎看不见的那种关。
夏宥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x?”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x,开门。”
沉默。然后门开了一道缝。x站在门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肩膀旁边的某个地方。
夏宥推开门,走进去。他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空间,但依旧没有看她。
“你在生气?”她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x沉默了。他的目光从她肩膀旁边移到地面,从地面移到窗外,从窗外移到天花板,就是不看她的脸。
夏宥忽然觉得很无奈,又有点想笑。他这个样子,真的像一只闹脾气的、不肯看主人的大型犬。
“x,”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他的手冰凉,僵硬,但没有抽开。“那个人只是来搭讪的,我拒绝了。我不认识他,也不会去参加他的活动。我只喜欢你。”
x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光芒在微微闪烁。
“你只喜欢我?”他问。
“只喜欢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没事了。”他说。
夏宥松了口气。她以为他真的没事了。
然后他们一起做了晚饭——今天是x掌勺,夏宥打下手。吃饭时一切如常,x依旧安静,偶尔回答她的问题。饭后她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碗,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洗完碗,夏宥去洗澡。出来时,x不在客厅。她以为他回房间看书了,也没在意。她擦着头发,走到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视,随便调到一个综艺节目,让那些嘈杂的笑声填充房间的寂静。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低,像是被压抑着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细微呜咽。
夏宥的动作僵住了。她关掉电视,侧耳倾听。
声音是从x的房间传来的。那扇门依旧关着,但隔音不好,她听得清楚——那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x发出的声音。不是说话,不是“待机”时那种低频的嗡鸣,而是一种……她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身上听到过的、属于极度压抑和脆弱的……哭声。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门前,推开门。
x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夏宥绕到他面前,蹲下身,看到了他的脸。
他在哭。
不是跨年夜那种一滴“溢出”的、没有声音的眼泪。是真的在哭。眼角通红,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他苍白的脸颊,滴在他紧握的、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被泪水浸泡得模糊而湿润,像两口被雨水注满的、快要溢出的深井。
夏宥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x——那个总是平静的、沉默的、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存在——在哭。不是“溢出”,不是“数据异常”,而是真正地、像人类一样地,在流泪。
“x……”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了?”
x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不安,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依赖。
“你说你只喜欢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说了。”
“可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指,“那个男生。他很好看。会笑。会说话。会……邀请你。而我……”他没有说下去。
夏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她终于明白他在难过什么。不是嫉妒那个男生,而是嫉妒“人类”。那些可以自然地微笑、自然地搭讪、自然地融入人群的“正常人类”。他努力了一年多,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拥抱,学会了说“你是我唯一无法预测的事”。但他还是没有学会如何像一个“普通男生”那样,在阳光下笑着对一个女孩说“要不要一起参加活动”。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永远无法填平的鸿沟。
而今天那个男生的出现,只是让他再次看清了这道鸿沟。
夏宥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他的眼泪是冰凉的,和他的体温一样,带着一种非人的、透彻骨髓的冷。
“x,你听我说。”她捧着他的脸,让他的目光对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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