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只离家十年，归来仍是少年模样。那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呢？兄长半截身子入土，看到你还是少年，他会作何感想？”
&esp;&esp;“这些事情，想开就好了。”
&esp;&esp;沈凝点了点头。
&esp;&esp;“也是。”
&esp;&esp;“反正你们肯定比我活得长。就算哪天——”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黯然下来，“就算哪天家人都离世了，在你们之中，我不是最后一个走的。”
&esp;&esp;离渊眯了眯眼，“你、们？”
&esp;&esp;沈凝心头一紧，连忙改口“你，就你。你一看就是最能活的那个，定能活到万万岁。最后留你一条老蛇，看谁还要你。”
&esp;&esp;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esp;&esp;离渊闻言，勾了勾唇角。
&esp;&esp;沈凝看见了，那笑就有点憋不住了。
&esp;&esp;离渊笑出了声。
&esp;&esp;沈凝也笑出了声。
&esp;&esp;离渊笑着笑着，竟是越笑越大声，笑得止不下来。
&esp;&esp;沈凝的笑容却渐渐凝住，眉头微微蹙起来，静静盯着离渊的脸，忽问：“你怎么了？”
&esp;&esp;离渊停下了笑声，眼睛还是弯着的。
&esp;&esp;“什么？”
&esp;&esp;沈凝没说话，伸手轻轻揩去他眼尾的泪。
&esp;&esp;离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esp;&esp;两人相顾无言。
&esp;&esp;离渊起身，走到窗前，仰头望天。
&esp;&esp;沈凝望了会他的背影，也起了身，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却只看到天上流云悠悠飘过。
&esp;&esp;沈凝看了片刻，觉得了无生趣，又偏头去看离渊。
&esp;&esp;离渊还是望着远方，眼神恬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esp;&esp;沈凝想问他在想什么，但他觉得离渊不会说。
&esp;&esp;所以他没问，故作随意的开口：“方才那些话，我是说笑的。”
&esp;&esp;“嗯？”离渊没有看他。
&esp;&esp;沈凝扯了扯嘴角，“凡人能活的时间太短，对你们妖来说，是不是就像弹指一挥间？”
&esp;&esp;“要是今后我——”
&esp;&esp;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esp;&esp;“我要是走了，你去另外再找一个。”
&esp;&esp;离渊猛地转头看他，眼瞳瞬间红了，像凝成了血。
&esp;&esp;沈凝只当没看见，转回了头，学着他的样子，看天上的云。
&esp;&esp;“但你别再找人了。活得太短，你还要费心再找下下个——”
&esp;&esp;话说到这里，他再说不出话来了。
&esp;&esp;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esp;&esp;离渊站在他身后，将他揽入怀中，声音极压抑：“别说这种话。”
&esp;&esp;沈凝以为他终于要说了，静静听着。
&esp;&esp;但离渊只说了一句话。
&esp;&esp;他说：“没有下一个了。”
&esp;&esp;沈凝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你岂不是又要孤单单一个人？”
&esp;&esp;“万万年太长。”离渊也轻轻叹息，“我只要几十年，几百年，只要一个人的一生。”
&esp;&esp;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沈凝忽的回想起在魔渊的时候，离渊跟他说过的话。
&esp;&esp;若是他肯努力修行，还能再多活几百年。
&esp;&esp;那时候他没当回事，觉得活那么久做什么，两百年够长的了。
&esp;&esp;现在他忽然懂了。
&esp;&esp;离渊说的不是“你”，是“我们”。
&esp;&esp;他要的不是他多活几百年，是他陪他几百年。
&esp;&esp;沈凝鼻头泛酸，不得不仰起头，把那股热流倒回去，努力稳住声音，说：“但我希望你好好的。”
&esp;&esp;离渊微微收紧手臂，把下巴搁在他头顶。
&esp;&esp;他想说：我很好。
&esp;&esp;这三个字却犹如千斤重，坠得他吐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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