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天,那只象征着自由与归途的蓝色魔法信鸟再次叩响了阁楼的窗扉。
这一次,它带来的不再是模糊的安慰,而是确凿的喜讯。信中,她们已经建立起一个新的家园,大家会永远不受任何威胁的生活在此,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启程回家。
绯弥尔捏着那封化作光点消散的信,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
按理说,她应该欢呼雀跃,立刻收拾那个根本没多少东西的行囊,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个充满了霉味和阴暗回忆的破地方。但此刻,她的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沉重得迈不开步子。
伊瑟尔不在屋里。
自从四月那个生日过后,不知是不是错觉,伊瑟尔变得更加忙碌了。或者说,他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他接下了更多的“工作”,不仅是晚上,有时候连白天也会被传唤。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伤痕旧的没好又添新的,那种总是笼罩在他身上的、淡淡的死寂感也越来越重。
绯弥尔看在眼里,却又无能为力。她只是个女巫,在这个权力和欲望交织的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如果女巫真的有能毁掉整座教堂的能力,如果真的可以轻轻一挥手就掀起狂风,那该多好。
“再待几天吧……”
绯弥尔对自己说道,像是在找一个借口。“至少……至少要问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
等到太阳已经西斜,门终于被推开了。
伊瑟尔走了进来。他今天看起来格外的疲惫,那身白色的圣袍上沾染了几滴可疑的酒渍,领口也被扯开了,露出脖颈上一圈青紫的掐痕。
看到绯弥尔站在屋子中央,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伊瑟尔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空洞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今天这么安静?”他一边关门,一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
绯弥尔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伊瑟尔,我有话跟你说。”
伊瑟尔脱衣服的手顿住了。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原本走向床边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背靠着那张旧书桌,双手抱臂,维持着一种防御的姿态。“嗯,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等待审判。
“信来了。”绯弥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她们找到家了,我可以回去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当这几个字真的从绯弥尔嘴里说出来时,伊瑟尔还是感觉心脏一点一点的碎裂开。
那种疼痛是如此剧烈,以至于他的指尖都开始发麻。
“是吗……”伊瑟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绝望,“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终于自由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祝贺。
绯弥尔有些急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伊瑟尔!你还记得暖冬节那天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跟我一起走吧!离开这里!我的朋友肯定会有办法的!虽然你没有魔力,但你可以……”
“绯弥尔。”
伊瑟尔打断了她。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凄凉的笑容。
“别傻了。”
“我走不掉的。”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脖颈上的项圈——那是一个平日里被衣领遮住的、细细的银色项圈,上面刻着教会的徽章,“我是圣歌队的财产,是教会从小养大的‘东西’。我的卖身契锁在大主教的保险柜里,我的名字刻在教会的名册上。如果我就这么跑了,那是逃奴。不仅会被抓回来打断腿,还会连累收留我的人。”
“可是……”
“而且,”伊瑟尔的声音变得冷硬起来,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残忍,“我要去哪里呢?去那个所谓温暖的伊甸?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朋友是一个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的男娼?一个身体早就烂透了的玩物?”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绯弥尔大声反驳,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伊瑟尔!你是救了我的人!你是最好的!”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我。”伊瑟尔一步步逼近绯弥尔,直到把她逼到墙角。他俯下身,那双黑眸里满是疯狂和自厌,“真正的我是什么样?是在那些老男人的床上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是为了活下去可以张开腿任人践踏,是满身污秽洗都洗不掉。”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绯弥尔的脸颊,指尖冰凉。
“你属于天空,绯弥尔。我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你走吧。”他收回手,转过身不再看她。
“这几天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可以趁没人的时候离开,我会尽量让他们不要靠近这里。不用跟我道别,也不用留下什么东西。”
绯弥尔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她想冲上去抱住他,想告诉他那些不对,但伊瑟尔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拒绝和绝望,像是一道冰墙将她隔绝在外。
“我……我不会马上走的。”绯弥尔咬着嘴唇,倔强地说道,“我还要再待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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