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九华天尊讲道的时候，月璃敢打断他。九华天尊设下禁制考验弟子的时候，月璃敢第一个闯进去，闯不过就硬闯，硬闯不过就拆了禁制出来。
&esp;&esp;九华天尊罚他去思过崖面壁，他在思过崖上种了一整片桃林，花开的时候，整座山头都是粉白色的。
&esp;&esp;九华天尊看着那片桃林，叹了口气，没有罚他，甚至没有让他把桃林拔了。
&esp;&esp;黎明禾在那片桃林外站了很久。
&esp;&esp;他看着那些花，又看着月璃靠在树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心想：凭什么。
&esp;&esp;他承认，他忮忌。不是忮忌月璃的资质，不是忮忌月璃的修为，是忮忌月璃这个人。
&esp;&esp;他做什么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闯什么祸都可以。
&esp;&esp;而他不行。
&esp;&esp;他是仙族后裔，是黎氏的嫡长子，是九华天尊座下排在第一位的弟子。
&esp;&esp;他不能犯错，不能失态，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软弱。
&esp;&esp;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柄被擦得太亮的剑，锋芒毕露，但剑鞘上全是裂痕。
&esp;&esp;月璃是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放肆的人。
&esp;&esp;“黎明禾，你板着脸不累吗？”月璃把一颗桃子扔给他，自己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esp;&esp;他用手背随便抹了一下，又咬了一口。“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绷着了。放松点，天又不会塌。”
&esp;&esp;黎明禾看着手里那颗桃子，没有吃。“你不怕我？”
&esp;&esp;月璃歪头看着他，那双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怕你什么？怕你打我？你打不过我。”
&esp;&esp;黎明禾的瞳孔微微收缩。月璃说的是事实，但事实比挑衅更刺人。
&esp;&esp;他们交过手，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他先动手，每一次都是月璃赢。
&esp;&esp;赢的方式不一样——有时候是险胜，有时候是碾压，有时候打到一半月璃忽然收手说“不打了，饿了”。然后他真的就走了，留下黎明禾一个人站在原地，剑还没收，气还没顺，看着月璃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esp;&esp;像是在挑衅他。
&esp;&esp;黎明禾恨他。不是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是更深、更闷、说不出口的恨。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疼，拔了更疼。
&esp;&esp;他明白，月璃从来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esp;&esp;一个从下界千万修士中杀上来的人，怎么可能心思单纯？
&esp;&esp;月璃主修杀戮，以杀证道。
&esp;&esp;那些年死在他剑下的亡魂，比黎明禾见过的活人还多。
&esp;&esp;他的笑是真的，洒脱是真的，漫不经心也是真的。但那底下有东西——冰冷的东西，像深冬的河面，上面阳光灿烂，底下是能冻死人的暗流。
&esp;&esp;黎明禾后来才明白。
&esp;&esp;月璃对他笑，不是因为他特别。
&esp;&esp;是因为月璃对谁都笑。
&esp;&esp;月璃喜欢招惹他，也不是因为他重要。
&esp;&esp;是因为月璃习惯了一个人扛。
&esp;&esp;月璃从死人堆里刨出阿志，给阿志喂水、上药、找干净的衣服，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esp;&esp;不是温柔，是顺手。
&esp;&esp;是好玩。
&esp;&esp;像在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也就扔了，留着也就留着。
&esp;&esp;阿志跟了他近千年，他从来没有问过阿志的全名。不是忘了，是不在意。
&esp;&esp;黎明禾花了很长时间才想通这件事。
&esp;&esp;月璃对他好，但不是只对他好。
&esp;&esp;月璃护着他，但不是只护着他。
&esp;&esp;月璃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但他在月璃心里，可能只是众多师弟中的一个——比较麻烦的那个，比较能打的那个，比较让他想逗一下的那个。
&esp;&esp;仅此而已。
&esp;&esp;转机发生在一个雨天。上界不下雨，那天的雨是九华天尊设的试炼。
&esp;&esp;雨滴不是水，是剑意，每一滴都能穿透护体灵光，直击神魂。
&esp;&esp;所有弟子都在撑，撑到雨停，撑到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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