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舒看着那根红绳,看着陈知许发抖的手指和老人平静的脸。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能系,不能让他把命分给你,你不能这么自私。
但还有一个声音,更小更轻,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挡都挡不住——你想留下来。
你想留在他身边。
你不知道他是谁,但你不想走。
陈知许的手停了。他抬起头,朝秦望舒的方向看过来。
“你愿意吗?”他问。
秦望舒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把他眼底的期待照得很亮。秦望舒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记得的那些事,那些被封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的记忆里的、他永远都想不起来的事。
他不记得了,但他知道,这个人等了他很久。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把左手腕放在陈知许的手指间。
陈知许的手指碰到了那根红绳,碰到了秦望舒的手腕。
他的手指慢慢地收拢,把红绳的两头合在一起,打了一个结。
铃铛响了一声,叮——然后就不响了。
老人看着那个铃铛,笑了一下。
“他愿意。”
陈知许低着头,看着秦望舒手腕上那根红绳。
他看不见秦望舒的手腕,看不见那根红绳,但他知道它在。
他松开了手指,红绳系在秦望舒的手腕上,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
秦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绳系在那里,铃铛垂下来,一动不动。
他晃了晃手腕,铃铛响了一下,叮。
陈知许听见了,抬起头,眼眶红了。
“你真的在。”他说。
秦望舒站在他面前,手腕上系着红绳,铃铛轻轻地晃着。
他说不了话,但他觉得陈知许听见了。他把手放在陈知许的手心里,凉凉的,陈知许握紧了,比以前更紧。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铃铛在秦望舒手腕上轻轻晃着,没有声音。
不要离开我
系上红绳之后,事情慢慢变了。
最开始是陈知许能感觉到他了。
不是那种把手放在空气里等着被碰的感觉,是更实在的感觉。
陈知许坐沙发上的时候,旁边的垫子会微微陷下去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坐在那里。
他伸出手,不用再等很久,那只凉凉的手很快就会放进他的手心里。
有一天晚上,陈知许洗完澡出来,看见床头柜上的杯子自己动了一下,挪了不到一寸。
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是秦望舒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秦望舒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笑容,胸口那个位置又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铃铛垂着,没响。
他晃了晃手腕,叮的一声。陈知许转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在。”他说。
不是问句。
他越来越确定秦望舒在了,不需要铃铛响,不需要杯子动,他就能感觉到。
秦望舒开始能碰到更多东西了。
以前他只能碰到陈知许的手,现在他能碰到陈知许的肩膀、他的头发、他的脸。
有一天陈知许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秦望舒飘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陈知许的头发是湿的,刚洗过,凉凉的。
手指从发丝间滑过去的时候,陈知许整个人顿了一下。
手里的文件没翻动,停了好几秒。
“你在摸我头发?”他问,声音有点哑。
秦望舒没有说话,但他又摸了一下。
陈知许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秦望舒看见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薄薄的一层粉。
秦望舒看了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化开。
但他还是没有恢复记忆。他还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陈知许是谁,不记得他们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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