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小的他没有死在刽子手的鬼头刀下,可后来的他却已经在那些血色污浊的火焰里死了无数次。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透了。
可直到今夜,杨猛从听雨楼离去的背影才让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只是,已经千疮百孔的他还值得被真心对待吗?
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滴在了拨弄琴弦的手指上。
苍白的月光照在凌子渊的侧脸上,那一滴滑落的泪如同一颗闪着光的珍珠,落在杨猛的眼中,变成了一种不能言说的心疼。
杨猛不知不觉抬起了手,用指背轻轻地擦去了那道在仿佛玉一般的容颜上留下的泪痕。
曲毕,凌子渊才恍过了神,他怔怔地看着杨猛,须臾,带着还未散去的凄凉之意,勉强地笑了一下。
第52章 入渊9
郑国公府被查封后,杨猛夜巡的班依然换的很勤。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走到听雨楼后的小院,在院墙外站一会儿,听着从阁楼花窗里流淌出好听的琵琶声。
有时就是那么的“巧”,他走到窗下时,“恰巧”凌子渊开窗探了半边身子出来,见他来了,便会笑着冲他挥挥手,问:“上来坐吗?”
杨猛抬头,看着凌子渊,答:“不坐了,夜巡走得累了,过来看看你,权当是休息了。”
听了杨猛的回答,凌子渊便会止不住地笑,接着道:“那就给你弹个曲儿吧。”然后他就倚着花窗,弹上一首简短的小调。
杨猛扬着脸,看着楼上的人,只觉得幸福的不得了。
凌子渊不似之前那么冷淡又高不可攀,杨猛也没有了之前一见凌子渊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每一次的见面,让两人的关系都愈发微妙了起来。
尤其是凌子渊,每晚到了那一段时间,他便忍不住打开了花窗,向下张望。他也知道杨猛并不是每晚都会来,却又忍不住去期待些什么。
有时他把玩着新串好的手串,抚揉着每一颗光润的玉石时,总会在不经意见便想到杨猛。
这原本是寄托对亡母的思念之物,在失而复得后,仿佛又有了新的意义。
这日他外出应酬,留了司琴在楼里。待回来时,已是夜半时分。
司琴对主人的心思早已了如指掌,才见凌子渊进了门,便迎上去道:“今晚杨耆长来过了,带了一包东西,让我交给公子。”
凌子渊听着前半句,心里免不了一阵懊恼和失落,待听到后半句,又不觉兴奋起来,问:“是何物?”
待他坐下,司琴将那一包东西放在桌上,凌子渊打开油纸包,不禁哑然失笑。
竟是一包女孩子爱吃的蜜饯。
有桃制的,有杏制的,还有一些说不上的果干。
司琴见了,倒有些失望,撇嘴道:“这杨耆长真是好生奇怪。别人要讨好公子,不是金玉之物,便是字画之类。他倒好,把公子当小姑娘来讨好么?!竟然送蜜饯?!”
凌子渊没有搭理司琴,看着面前这一大包朴华无实的蜜饯,只觉得胜过无数金玉字画。
他伸手拿了一枚放入口中,甘甜滋味由口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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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司琴急匆匆地由外而回,在小院儿门口撞上个官家打扮的人。
司琴见是公主殿下的信使,忙躬身施礼,待那人离去了,这才站直了快速上了阁楼。
凌子渊站在窗前,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的竹林。
信使的来访,让筹谋多年之事终有了眉目。若是换做以前,这正是他梦寐以求,恐怕激动都来不及。可此时他却心里记挂着别的事情,对信使所述之事,心绪竟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而让凌子渊心里记挂的事情,那便是杨猛已经许多天没有来过了。
“公子,我回来了。”司琴进了门,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方才我在门口见着公主殿下的信使……”
凌子渊一见司琴,方才淡然的神情也不见了,转身回到桌边给司琴倒了一杯水递上,急急问:“你去打听的事怎么样了?打听到了吗?”
平日里都是司琴伺候凌子渊,得凌子渊这么主动倒水又递上还是第一次,直让司琴受宠若惊,本还想问问主人,信使前来都说了什么,但眼下他家公子的心思明显压根就不在信使传的话上。
司琴接下水杯,却没敢喝,长话短说道:“打听到了,杨耆长缉盗受伤,县尉特许他在家休养。”
“什么?!”凌子渊瞬间只觉得心脏突突地跳着,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伤到哪了?伤得严重吗?有大夫去给看过了吗?有人照顾他吗?”
凌子渊这一连串的追问,把司琴都给问懵了,赶紧放下水杯,拽着凌子渊的衣襟让他坐下,道:“公子你别急,我去县廨打听之前专门往杨耆长家跑了一趟,敲了半天门没人给开,这才去的县廨。我去他家那会儿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