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苏听着他们的声音,一口一口地吃着包子。
包子吃完了,粥也喝完了。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看见姜桐正担忧地看着他。
姜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嗯,那就好。”
阮靖站起身:“走吧,回去补个觉。你们两个今天应该没任务吧?”
“我也没有。”楚苏说。
外面开始飘雨了,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姜桐抬头看了一眼天:“真要下雨了。”
“嗯。”楚苏应了一声。
他们穿过训练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雨渐渐大了起来,他们开始小跑。跑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一片。
“快进去快进去!”姜桐推着楚苏往楼里走,“别淋感冒了!”
三个人冲进楼道,站在门口拍身上的水珠。
楚苏拍着衣服,忽然停下来。
楚苏摇摇头:“没事。”
金子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了很久。
雨声从窗外传来,细细密密地敲在玻璃上。房间里的灯还是亮着的,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晰。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件外套。
灰蓝色的,领口有点旧了。
他把外套举到鼻尖,轻轻闻了一下。
那种淡淡的,乾净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不是沐浴露,就是楚苏自己的味道。
平时他站在旁边的时候,金子存从来没有特意去闻过。
但现在,这味道就在他手里,在衣服的纤维里,一点一点地散出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楚苏的那天。
那时候楚苏才刚成为正式成员,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楚苏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眼睛都不敢直视他。
金子存当时想:又来了一个麻烦的。
他不喜欢带新人。新人都很麻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拖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他见过太多新人的死亡。
但段景煜还是特别把他带来了
所以他对楚苏很冷淡。从第一天开始就很冷淡。
他想让楚苏知道,这个行业不是开玩笑的,随时会死。他想让楚苏保持警惕,永远不要放松。
那个看起来内向靦腆、说话都会脸红的年轻人,骨子里却有一种奇怪的韧劲。
任务里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退缩过。
但他会害怕,他的手会发抖,但他不会退。
有一次,金子存和他走散了。
楚苏就在黑暗里待了半小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后来金子存回去找他的时候,他就蹲在那个角落里,安静得像一隻小动物。
看见金子存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来,默默地跟在金子存身后,继续走。
从那之后,金子存就知道,这个人甩不掉了。
是因为金子存自己,已经不想甩掉他了。
金子存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外套。
他想起楚苏今天早上离开时的背影。
那个人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挺得很直,像平时一样。
但金子存知道,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他想说:我需要你在这里。
已经三个了,不能让他再步后尘。
那个时候金子存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怕。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对方死。
要是看着楚苏倒在血泊里,他会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连站都站不住。
不想让楚苏知道他有多怕。
因为只要楚苏知道了,任务的时候,他就会更小心,更顾忌。
而在他们这个行当里,小心和顾忌,有时候就意味着死。
选择把所有的担心、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在意,都压在心里。
选择在楚苏靠近的时候推开他。
选择在楚苏担心他的时候赶走他。
一个人攥着他的外套,闻着他的味道,假装他还在自己身边。
金子存把那件外套贴在胸口。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一下。
门被推开一条缝,余逸尘探进头来。
他看了一眼金子存,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外套,没说话。
“没有。”余逸尘说,“就是来告诉你,楚苏回宿舍了。姜桐和阮靖陪着他。”
“他没事。”余逸尘说,“吃了早饭,现在回去补觉。”
余逸尘看着他,叹了口气。
金子存低头看着手里的外套。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下,细细密密地敲在玻璃上。
他把外套攥得更紧了一些。
楚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声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