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在车体的四周开花,像是一把逐渐收紧的网,势必要将目标笼罩其中,直到车上的人“落网”。
司机不断往人行道偏去,试图借助行人掩护,逼迫后方不敢开枪。但是这一次,后方的射手不再避让,枪响只增不减,逐步拉近距离。
司机争分夺秒驶向车流,但在汇入之前,车体被打得一偏,失去了控制,像是一只横冲直撞的野牛。司机只有紧急制动,把稳了方向盘,不至于偏到后方去送死。
车体一路摇晃,撞上了路边的行道树,撞击的刹那,车上的人被狠狠一甩,还好安全带拉着,没有头破血流。
但是紧跟而来的,就是更严重的“头破血流”——敌车开到了跟前,射手正朝着车窗射击,即使是防弹的玻璃,在密集攻击之中,还是爬满了蛛网,没多久就裂开,从此子弹在车内畅通无阻,寻找尚存的活物。
保镖打开了另一边的车门,将文度往下推,“你先走,头盔太显眼了,把帽子戴好,在外面别停留!”
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文度已经两次被放下车,两次紧急逃亡。只是这一次不同,没有来接应的车,身边也不再有保镖,她成了唯一一个逃亡者,即将面对外界未知的变数。
在此时此刻,留下和逃离,并不确定哪一边更需要勇气,但可以肯定的是,保镖和司机都想她离开,也正在用生命护送她离开。
文度有诸多问题要确认,但是战况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危险和保镖的手一起,将她推下车去,滚落到树旁的石砖地上。
司机和保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手枪,也滚下了车,开始和对面对战,重现不久之前的对峙。
文度最后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弯着腰身,开始往后走去,她借着周围车流的掩护,快速远离危险的中心。
但是走出几十米后,逐渐远离的枪响声忽然拉近,子弹仿佛追了上来,要跟着她离开。
文度心脏狂跳,她没有回头,往人群密集处走去。人群可以帮她掩藏身影,但对她来说并不安全,她的这张脸,如果堂而皇之出现在人群之中,不知会引发怎么样的骚乱,会不会面临比枪击更可怕的袭击?
边往前走,她边拉低了自己的帽子,她的目光要探寻安全的路线,但是帽檐却要尽可能将双眼隐藏,于是目光磕磕碰碰,步履急急促促。
枪声仍在逼近,像是解决完对手,集中追寻她的身影。但她不敢回望,只能挺直胸腰,双手放进大衣的口袋,像个普通行人,在人群中快速穿梭。
她很想记下自己的路线,但无奈目光受限,只能根据感觉前行,没多久就遗落了方向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她不敢随意进入某个商店或者楼栋,担心失去逃跑的退路,所以只有往人群密集处走。
人群虽然是个危险,但同时也是最好的隐藏,在此时此刻能帮助她摆脱难关。
天色变更,地面映照出浓郁色泽,人们的阴影拉得颀长,随着奔走的步伐翻转折叠。
文度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方向,脚步踩在人影之上,目光蜷在帽檐之下,不停地前行,仿佛要赶上某个即将启程的列车,驶离这片邦土。
……原本她是离开了的,她远在异邦,安然无恙,但她自己回到了这片土地,不断靠近,不断前行,最终沦落到这片旋涡之中,越陷越深。
人群越来越密集,但也越来越喧杂,念着口号,挥着手臂,如同四处游走的暴风,裹挟起四周零散的云层,化为己用。
文度起先主动靠近人群,寻求一方掩护,现在身后的枪声已经消失,威胁似乎已经消退,确认安全后,她想往僻静处走,但发现相当困难。
她已经处于人流的中心,往各个方向都是人山人海,此刻不是她靠近人群,而是人群裹挟着她,不断前行。
文度慢下脚步,微微抬起帽檐探视周围。她的左手还在衣袋里,摸到了还未关机的手机。
手机里有定位,吉欧尔成员可以追寻到她,但前提是她得想办法远离人群,否则根本无法与对方碰面。
目光从帽子下探出,在周围转了一圈,入目的是人山人海,随着队伍的进程不断前行,一眼望不到边界,仿佛一条难以到岸的湍急河面。
人群难以辨识,但周围的建筑有了明显特征,弧形对称,雕花栏杆,一座平顶钟楼拔地而起,巨大的钟面显示着数字和指针,向大地昭示了时间,同时也表明了方位。
见到钟楼的刹那,文度一个恍惚,立在原地,惊讶自己居然来到了这个地方,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恍惚之时,身边一个人前进得太快,撞了上来,她被撞得趔趄了两步,帽子也随之跌落,抬起头时,正好撞上对方的目光。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撞到她之后本来想道歉,但看见她正脸的瞬间,立刻安静下来,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人。
她认出了她。
……
在特勤的掩护下,罗茄一路上到天台,站上了爱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