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廷夕留下来处理现场,目送每一位参会人员离开。
文度从会议桌边起身,走到推车边,还剩下八束鲜花,相差不大,但她还是垂眸挑选,最终拿了颜色最为浅淡的一束,茉莉配白玫瑰,茉莉的绿叶没有裁掉,衬在玫瑰周边,白净清丽。
她一手拿鲜花,一手拿笔记本,走出会议室。
途中,脚下踩到血迹的一角,不过在地毯上快要干涸,干净的皮鞋未受沾染。
纪廷夕的目光,就跟随她的步伐,仿佛要确认白色皮鞋有没有打脏,要擦肩而过时,她忽然抬眼目视文度,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会难过吗?”
文度站定,转过眼眸,再次与她四目相对
“我难过什么呢?”
她的面色如常,即使只有半臂距离,在她身上也抓不出异样。此时此刻,她就是一名寻常的参会人员,会议结束后,正常离开。
但相反,此时此刻,文度却从对方的眼底,捕捉到一丝难过,像是跨越立场的分歧,对生命本身的怜悯。
怜悯?她配吗?
文度扫了一眼室内,这血迹斑斑的室内。
“反叛分子就罚,社区回归安宁,这是值得庆贺的好事,只是又要辛苦纪处长了,还要下来善后。”
在扫视的途中,她触及贺德的目光,礼貌地对他点头致意,无声感谢他守护众人的安全。
……
晚上九点,路灯已经浓郁,走在街上,有一道影子跟在身后,同街灯和树木的黑影分分合合。
文度抱着花束,走在惯常回家的路上,只是过了泰纳桥后,她没有路过丁香街,而是径直朝向梧桐街——丁香街上的花店已经不在,没有理由再去经过。
清新的五月夜晚,即使身边没有花店,也环绕有草丛盆栽的清亮,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绝不会因为一家花店的消失而黯淡。
禁足了两天两夜,终于踩在户外的实地上,脚下坚实平稳,但文度的步子开始发虚,好像腿被截掉,现在踩在地上的是一双义肢,给了她站立的力量,却没有前行的平稳。
灯光透亮,照在文度脸上,她却感觉有些刺眼,眼睛微微虚着,目不斜视,周围的景物都看不太清,只是木然地往前走,靠近自己的目的地。
花店和卫院里,都发生了变故,但是家里,仍旧平和如初。月穆见她回来,欣喜地不知说什么,最后满腔喜悦,化作下厨的动力,要做出三天的美食,把欠账全部补回。
见文度回家,太过欣喜,但是理智回归后,月穆进厨房的身子一顿,终于转过头来。
“夏烈还好吗?”
“不太好。”
文度没有继续说,月穆也没继续问,垂眼见她手里的鲜花,伸手过去接,想帮忙插进花瓶。
但是文度没放,手上力道不大,却捏得紧。
“没事,先不用。”
“好,”月穆放轻了声音,“你先休息吧,我就在厨房里,有事情可以叫我。”
文度从客厅旁的楼梯,上到书房,很快没了声响。
月穆从冰箱取出备好的龙虾,已经清洗完毕,就等着和黄油混合烹饪。
缩汁和拌酱,都是细致的工作,但是月穆心里,比冒泡的橄榄油还焦灼,龙虾加热完毕后,她关了火,给厨房降降温。
没了厨房的响动,房间里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为了压抑不安,月穆一鼓作气,把午饭全部准备完毕,用瓷盘盖住,因为知道一时吃不了。
食材全部摆弄完毕,没了可以消磨的工具,她只有脱下围裙,上到二楼。
书房的房门关闭,道出文度的位置。
月穆贴近房门,聆听了一阵,最后拧开门锁,走了进去。
文度像往常一样,面窗而坐。窗外,鸢尾花依旧绽放,同窗棂一起,在纱帘中若隐若现。现在它已经卸下重任,开得格外简单,只为迎接第二天的春光,享受朝阳。
文度面向窗户,但目光没有着落,像是睁着双眼睡着了,又像是在睡梦中忽然睁开了眼。
月穆走过去,蹲在扶手椅边,仰头望向她,“度米,下去吃点东西吧。”
文度没有动,“我好像不太饿。”
月穆去拿桌上的花束,“那我们一起,给花插瓶。”
文度抬手,放在花束上,“这束花,我一看就是她自己配的。”
“看起来确实像。”
“今早总务处推进来一车的鲜花,包装得大差不差,但是有些搭配得精致,我想应该是为了赶速度,有人帮了忙,以她的审美,搭配不出色差互补又和谐的花束。”
夏烈是机械专业出生,转行做花店老板后,审美实在倒反天罡,配出的花比老寿星的蛋糕还艳丽,吸引了一众与她品味相当的男士,生意还算不错,就是平台评分有待提高。
工作上的事情,文度本来不想插手,但一想以自己的品味,应该不会长期光顾这样一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