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程苏桐接过书,指尖碰到安楚歆的指节。安楚歆没有立刻回到内圈,而是就这样走在了程苏桐身边,她们沉默地走了小半圈,谁也没有提起那条被跨越的线。
直到走到背阴的一面风势减弱,安楚歆又走回了内圈的边线
自那以后她们的散步模式固定下来:大部分时间各走各的线,但偶尔在直道的某一段,或是有风吹过的时候,安楚歆会走到外圈来并肩走上一小段
程苏桐开始期待这些短暂的“并肩时刻”,她会偷偷地用余光测量两人手臂之间那不到一尺的距离,会注意到安楚歆的鞋跟磨损的程度,会瞥见她衬衫领子微微敞开漏出白皙的锁骨,苏桐咽了咽口水马上转移目光
散步结束时两人通常在校门口分开。安楚歆会叮嘱“路上小心”,程苏桐则回“老师再见”
程苏桐从不回头,但安楚歆有时会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一段距离。
雨夜来得毫无预兆。
周四晚上十点程苏桐正在写作业,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直接打来的电话,那串没有备注但她早已背熟的号码。
她接起来:“安老师?”
电话那头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滂沱的雨声,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
“安老师?”程苏桐又问了一遍,心脏开始不安地跳动。
“……没事。”安楚歆的声音终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她,“打错了。”
但程苏桐听出了别的东西,那声音里有什么正在破碎和崩溃。
“您在哪儿?”程苏桐问,已经站起身开始穿外套。
“……办公室。”安楚歆说,然后补充,“别过来,雨大。”
电话挂断了。
程苏桐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窗外的雨势更大了,闪电划过夜空,几秒钟后雷声滚滚而来。
她没有犹豫,抓起伞冲进雨里。
从家到学校骑车需要十五分钟。雨夜的路上几乎没有人,街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程苏桐骑得很快,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头发,冷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但她感觉不到冷,她只想着那个电话里破碎的声音,想着安楚歆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的画面。
她不能一个人,这个念头在程苏桐心里反复回响。今晚,她不能一个人。
赶到学校时已经十点半。教学楼一片漆黑,只有三楼物理教研组的窗口还亮着光。程苏桐锁好车,跑进教学楼。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次第亮起,投下她匆忙晃动的影子。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
程苏桐轻轻推开门。
安楚歆背对着门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是复杂的医疗文件和转账界面。桌上摊着好几张缴费单,金额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着鼠标。
听见开门声她迅速关掉窗口转过身。
看见浑身湿透的程苏桐时,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比电话里更哑。
“雨太大了。”程苏桐说关上门走进去,“我来…拿落下的作业本。”
一个拙劣的借口,两个人都知道是借口。
安楚歆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作业本在左边第二个柜子。”
程苏桐没有去拿作业本,她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桌上那些散乱的文件。住院费、手术费、药费、护工费…每一张都盖着红色的“紧急”印章。
她沉默地开始整理,把文件分类,把需要签字的放在一边,把可以延后的放在另一边。动作熟练得不像个高中生,这是二十三岁的灵魂里,照顾生病时的自己学会的技能。
安楚歆看着她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份,”程苏桐抽出一张单子,“可以申请大病医疗补助,需要去社区开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