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霜白的发丝中,眼睫垂落。
——她知道了他不是单杀风鹰,也没有如他名声一般强大;
——她知道了他拼命藏起来的脆弱,而他,甚至要靠吮她的血才能熬过去;
——她知道了,他并非那么不可战胜,他轻易就能失败,甚至……能被她轻易推倒在床榻之上。
但她却没有抛弃他,没有嘲笑他,没有戏弄他。
相反,她竟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完整地交付给他,与他抵死缠绵,融于一体。她看着他的眼神如此平和,如此真切。
那一瞬间,所有过去累积的压抑与窒息般的沉重期望,都从他身上无声滑落。
只剩下无限的放松与解脱。
凌北风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幽深、危险而占有欲十足。
他决定了——
他要彻底拥有她。
完完全全地将她据为己有,锁在自己身边。
这一生,他只想得到两样东西:
一是世间最最最强大的力量,只要站在所有人无法企及的高处,就不会再有人对他抱有期待与幻想;
二是魔渊的青鸾羽霜。
她是他唯一的温柔、唯一的解脱、唯一令他沉迷得无法自拔的存在。
兄弟决战(4)
但是她死了。
伴随着魔渊的崩毁与断绝的轮回, 他还能再见到她吗?
凌北风从来不是个懂得感伤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怎样才算合适地表达情感,从未有人教过他,更无人纠正过他。
所谓的“爱”, 在他这里,有时会过激,有时会偏执, 有时会束手无措。
对他来说,那一切都只不过是本能。
所以当一切念想彻底落空之后,除了撕裂般的痛楚与压抑的悲伤之外,
凌北风最真切的感受竟然是——
茫然,
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杀戮、想要报复的愤怒。
有些事,也许只要说出来, 就能好受一些。
可凌北风从来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
此刻亦然。
“噗呲”一声闷响。
灵火缚从他身侧掠出,缠紧了钉入肩膀的金剑, 又一点一点地将两把金剑拔出。剑刃割裂骨肉,白绒飞散, 血迹从伤口滚落,男人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喉咙里压抑着野兽般低沉的咆哮, 猛地挣出最后一寸:
“白猿!”
伴随这一声怒吼,凌北风一脚踏上石壁,借力腾空, 高高跃起。
全身力量在那一刻被抽尽、汇聚, 化作一柄莹白巨刃。他凌空翻转, 风与土伴身而起, 携着巨力朝对面之人颈项悍然斩落。
既然这么能恢复, 那便直接枭首!
凌司辰扬手凝出金黄的石盾,下一瞬,便是震耳欲聋的爆响。
古旧的祠堂在这一击下轰然崩裂,石壁倾塌,墙壁炸开,七彩符阵碎裂飞散,如虹霞漫天,又如繁星坠落。烟尘弥漫,碎石飞扬,光影混乱成一团。
尘埃散尽的时候,凌北风一双脚落地。
他喘着粗气,双手满是鲜血,肩头两个血洞触目惊心。他换了一只手,催动白猿的白光去修复伤势,可光芒断断续续,怎么也续不上来。
而对面,逐渐显露出一道灰衣身影。
一头金发披散,脸上也满是纵横交错的血污,鲜血不断顺着额角、脸颊淌落。方才硬抗那一击,虽然挡下致命之伤,但灰衣却被撕裂,露出矫健的双臂与缠绕其上的术力绷带。
凌司辰脚步踉跄,却在颤巍几步后一脚踩稳。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曾经……比起复仇,我更想寻求一个答案。”
“一个能对得起我过去的憧憬、敬仰,也对得起曾经那些年少记忆的答案。”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好似风声掠过残垣。待抬起眼眸之时,眼白布满了血丝,金色瞳仁笔直地锁住前方,
“但到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凌司辰深吸一口气,手掌扬起,四柄金剑再次浮现身侧,又在手掌合十一刻,背后术力凝聚出一道虚影,滋滋作响,最终显化成半身的金色巨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