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佋瑢嘴角微微上扬,珍妃随之探身而出,一袭云霞锦制成的茜色蹙金大袖礼服,袍角袖边缂丝技法,勾勒出千叶海棠与流云飞燕。
她优雅缓慢,像是一朵缓缓绽放的海棠花。云鬓堆叠如云,未戴过多珠翠,只斜插两支赤金点翠海棠花步摇,凤口垂落的几缕细金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漾出碎金流光,耀眼却不张扬。
婉儿妆容极淡雅,如雨润新荷,唯独唇上一点嫣红,是用牡丹花瓣捣碎晕染,那红润中带着一丝娇媚。腕上那只通体无暇的羊脂玉镯,如同沁入了骨髓,温润的光泽在晨曦下折射出淡淡的辉芒。
谢佋瑢戴着着白玉扳指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指节修长有力,却透着一丝温柔。
他目光落在她脚下的玉阶上,那处晨露未干,微微泛着光。
“爱妃当心,地面湿滑。”谢佋瑢的声音不高,如拂过杨柳的风。
婉儿屈膝福身,声音平稳清越,一如春日清泉:“谢殿下关照。”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指尖微微收紧,眸中闪过一丝恣意,很快被仪式的肃穆掩盖。
婉儿抬眸,手指在宽大的袖中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这一刻,她终于站在了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处。
天坛矗立在九层玉阶之上,巍峨庄严。坛中央巨大的青铜方鼎内香火正炽,沉檀的清苦气息混合着龙涎的暖香,结成浓白的烟柱,直贯九霄。
烟霭缭绕中,鼎身饕餮张牙咧嘴,愈显狞厉,仿佛要吞噬一切。那烟气袅袅上升,带着一丝呛人的辛辣,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由地屏息。
婉儿的眼前忽儿浮现出另一个场景:幼时破败的小院,那时的她,如同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看不见天日。而现在,她已经飞上了最高的枝头。
礼部尚书开始抑扬顿挫地诵着祝祷词,谢佋瑢率先拾级而上。玄裳后襟垂地,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在晨光中拉长。
他背对初升之日,身影在厚重的香云中巍如山岳,肩宽背阔,尽显王者气势。
坛下,深红青紫的朝服如同潮水般轰然低伏。官员们跪地叩首,衣袍铺陈在地,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排山倒海,将鼎中袅袅升起的青烟搅得翻滚如沸。那声音层层叠加,回荡在坛台上空,震得人心颤动。
婉儿立于次阶平台,垂首肃拜。她屈膝伏首,宽大的茜色罗袖铺陈在清凉的玉阶上,鼻尖几乎触及冰凉的砖面。砖面的寒意渗入肌肤,令她微微一颤。
浓烈的香烟被一股微醺的南风吹送,沉沉压在她身上,青烟中的辛辣苦涩渗入她的唇齿,呛人肺腑,只想快点结束仪式。
典仪进入高潮,数百只五彩锦鸟,于特制的朱漆围笼,在高台之上同时获释。
百鸟振翅之声如瀑流奔泻,斑斓的羽色如泼墨般,洒向澄澈的苍穹!
刹那间,金、翠、朱、蓝点缀着整个苍穹,那些鸟儿盘旋飞舞,鸣声清脆悦耳,却在肃穆中增添一丝生机。
谢佋瑢的身影立于坛顶烟柱前,扬首望着天,目光深远。
“噼啪!轰——!”
突然,一声巨响从坛顶传来,是礼炮的鸣放,烟火绽开,映红了半边天。
坛顶香云未散,如一层化不开的浓雾,笼罩着一切。
婉儿起身,抬首望向那片被鸟羽搅乱的春日晴空。阳光刺透流云的缝隙,落在她腕上那只羊脂玉镯,温润中折射出内里的冷彻。
坛下山呼海啸的朝拜之声如潮水般起伏,声音层层涌来,让她心潮澎湃,却也带着一丝隐隐的疲惫。
祭鼎中腾起的香云升入高天,而她与坛顶那位至尊储君,一同踏入了天光锦色之下。
仪式结束后,众人缓缓起身,空气中还残留着青烟的余味。
婉儿跟在谢佋瑢身后,步下玉阶,裙摆轻轻扫过台阶,发出细碎的丝绸摩擦声。
谢佋瑢扭头看了她一眼,神情中带着一丝赞许:“爱妃今日仪态端庄,甚好!”
婉儿微微一笑,唇角上扬,那点嫣红在阳光下更显娇媚:“殿下谬赞,臣妾只是随殿下而已。”
两人并肩走向车驾,此刻,春风拂面,柳絮飞舞,仿佛整个天下都在庆贺。
回宫后,婉儿褪去外衫,换上一袭轻薄的家常罗裙,半躺在美人席上,微微舒展眉头。
殿内窗纱半掩,春光透过缝隙洒入,斑斑点点落在地毯上。空气中还残留着祭坛的烟味,混合着宫中焚的玫瑰香,甜腻馥郁。
芙兰端来了点心,托盘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她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小几上:“珍妃娘娘,这是御膳房新出的点心,您尝尝味道。“
“桃花酥是以春季桃花入味,层层酥脆,杏仁酪滑嫩如玉,配上一点蜂蜜,正适合这暮春时节。”
婉儿瞥了一眼点心,桃花酥上点缀着粉红的花瓣碎,杏仁酪泛着金黄,她却淡淡道:“搁着吧。”嗓音中带着一丝倦意,手指轻轻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