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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摆件的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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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嘉转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本被她翻得有些卷边的《存在与虚无》。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

在过去的那几个月里,那些在直播间里用污言秽语羞辱她的看客是地狱。

而现在。

宁嘉看着这间奢华到极点的卧室。这柔软的床榻,这恒温的空气,这种被金钱全方位包裹的安全感。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吗?

她在书的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下一行字:

“我正在被物化。我正在变成他庞大财产中的一部分,一件拥有呼吸和体温的摆件。”

她写得很慢。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个苍白而讽刺的笑。

这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心态。

在每个夜晚,当沉知律压在她身上,用那种几乎要把她揉碎的力度占有她时,她的身体是沉沦的。她会因为他指尖的温度而战栗,会因为他在她耳边低喘着叫“宁宁”而沉沦而流泪。她贪恋那种被狠狠拥抱狠狠进入的温度。

但在白天的阳光下。

在沉知律去工作,在张姨端来燕窝,在看到张诚那张精英脸的每一个瞬间。

她的灵魂就会从那具沉沦的肉体中抽离出来。

像一个绝对冷酷的旁观者,站在天花板上,冷冷地注视着那个在黄金笼子里小心翼翼讨好主人的“宁嘉”。

这种抽离,是她从小在孤儿院里学会的最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

只要不交出全部的真心。

只要时刻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当那把名为“厌倦”的铡刀最终落下来的时候,她就不会死得太难看。

“咔哒。”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沉知律走出来,张诚立刻迎上去,低声汇报着什么。

几分钟后,大门关上,张诚离开了。

沉知律扯松了领带,捏着眉心,脚步有些沉重地向主卧走来。刚才那场关于欧洲市场份额的跨国并购案,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

他推开主卧的门。

宁嘉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存在与虚无》。

听到推门声,她立刻放下书,站了起来。

动作极其迅速,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讨好。

“沉先生,您忙完了。”

她迎上去,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他接过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然后走到他身前,微微踮起脚尖,手指轻柔地帮他解开那条领带。

她的动作轻盈,眼神温顺。像极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情人。或者说,完美的金丝雀。

沉知律低下头,看着那双在自己胸前忙碌的小手。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有涂任何指甲油,透着健康的粉色。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宁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秒钟,她便顺从地软了下来,把脸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乖巧得没有一丝棱角。

沉知律的手指穿插进她海藻般的长发里。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洋甘菊香味。那种在书房里积攒的暴躁和疲惫,在抱住她的这一刻,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太乖了。

乖得让他挑不出一丝错处。

不吵,不闹,不要钱,不争宠。每天他回到家,她总是用这种最温顺的姿态迎接他。

但他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沉知律睁开眼,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落地窗外的江面上。

那个在出租屋里挥舞着水果刀、像头受伤的小兽一样冲他嘶吼的女孩不见了;那个在直播间里因为一句荤话就羞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擦边女主播也不见了。

现在的宁嘉,像是一块被打磨得无比光滑的鹅卵石。

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去握,都找不到任何可以着力的缝隙。

他看不透她了。

在这个巨大的、处处透着他沉知律意志的大平层里,她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和恐惧,戴上了一张名为“完美情人”的面具。

她对他百依百顺,但那种顺从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疏离。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演员,在舞台上完美地演绎着剧本,但你永远不知道,帷幕落下后,她在想什么。

“刚才做了什么?”沉知律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喝了张姨炖的燕窝。然后在客厅看了一会儿江景。”宁嘉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平铺直叙,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

“没看书?”

“看了一点。”

“觉得无聊吗?”沉知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如果觉得闷,我让张诚安排车,带你出去逛逛。买点你喜欢的东西。”

“不无聊。”宁嘉轻轻摇了摇头,“这里很好。什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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